[美评欣赏] 听永红老师细说《红楼梦》中人间清醒刘姥姥 整理／冰清玉洁 （湖南衡阳）精华热点

[美评欣赏] 听贾永红老师细说《红楼梦》中人间清醒刘姥姥

整理／冰清玉洁

今天，和大家聊聊《红楼梦》里的两位老太太。

说到两位老太太，大家会想到谁？

一位是贾母，另一位便是刘姥姥。

先说刘姥姥：大俗即大雅，草根胜荣华——细说红楼第一人间清醒刘姥姥的通透一生。

倘若整部《红楼梦》，是一场极尽奢华、转瞬成空的豪门幻梦，那么金陵众钗与贾府上下，皆是困在这场梦里的戏中人。有人困于情，有人困于权，有人困于名，有人困于势。他们锦衣玉食，却满心愁苦；风华绝代，却命途坎坷。唯有刘姥姥，是站在梦外的观局者。她出身底层，却活得通透，渡人亦渡己，是全书难得全身而退的人生赢家。

红楼中有一句扎心的话广为流传：“贾府全员在渡劫，只有刘姥姥在通关。”细细品读，确是人间至理。

黛玉为情郁结，泪尽而逝；宝钗恪守礼教，空闺独守；王熙凤机关算尽，反误自身性命；晴雯一身傲骨，蒙冤凋零。一众豪门贵人，坐拥锦绣荣华，最终落得树倒猢狲散，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反观刘姥姥，土里刨食，识字不多，家境贫寒。不曾饱读圣贤之书，不懂豪门礼仪，不通风雅权谋，却活成《红楼梦》里最康健、通透、良善、圆满之人，着实令人敬佩。

不少初读《红楼梦》的读者，常把刘姥姥视作书中的丑角、调剂故事的笑料，觉得她粗鄙土气、哗众取宠，是攀附豪门打秋风的乡妪。待读懂红楼，历经世事才恍然：刘姥姥并非故事的配角，而是全书的人间底色；她不是供人取笑的小丑，是曹雪芹藏在浮华帷幕之后的人生导师。

贾府众人都在演绎富贵浮华，唯有刘姥姥活在真实人间烟火；众人执着于虚妄执念，唯有她勘破表象。全书之中，上至主子小姐、王公权贵，下至管家仆妇、丫鬟小厮，大多困于贪嗔、放不下体面，唯独刘姥姥，大俗见大雅，无欲则刚。知世故而不世故，懂谦卑而不卑微。她以底层人生智慧，照见一众养尊处优之人内心的烦忧与执念。今天，我们便细细品读这位草根长者通透豁达的一生，感受她滚烫赤诚的人心。

刘姥姥的人生开局，堪称艰难。无家世、无积蓄、无依靠，年过七旬，本应安享晚年，却家徒四壁，生计艰难。

王家祖上曾出任小京官，与贾府王家有过一层遥远的旧交，只是早已家道衰落，人脉散尽，沦为乡野贫民。传到王狗儿一代，只剩落魄困顿，遇事满心怨怼，日子一地鸡毛，稍有不顺便烦闷消沉。

这其中藏着一则人性真相：贫穷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囊中羞涩，而是困境之中的自暴自弃。王狗儿便是如此，身处贫寒不思出路，遇事只会抱怨，守着破败家业坐以待毙，既无谋生本领，亦无破局勇气，困在小院里自怨自艾。

全家之中，唯有七旬的刘姥姥，人老心志不衰，家穷骨气不折。眼看一家人寒冬难捱，眼见女婿消沉颓废，她没有哀叹命运，没有坐等绝境，反而思路明晰，一眼寻得破局之机。

她心里清楚：死要面子活受罪，活人不能被穷困困住。绝境之中，唯有主动求变，才有一线生机。

很多人讥笑刘姥姥厚脸皮、攀附权贵。可真正身处困境才懂得：弱者的体面，是最奢侈的东西。能放下面子，换取家人活下去的机会，才是普通人难得的智慧。

刘姥姥远比旁人所想更加通透。她并非不知羞耻、不懂体面，而是分得清轻重得失。她深知，自己这一副老身，脸面不值几文；可一家老小的温饱性命，才是生存根本。

体面，是豪门贵人的闲情；活下去，是底层百姓的底线。为了外孙、女婿与全家生计，她甘愿放下一己颜面。

于是，她做出了果敢务实的抉择：放下老脸，奔赴豪门，依托旧日情分，寻求接济。

她带着懵懂年幼的板儿，一路颠沛，从乡野奔赴繁花似锦的京城贾府。世人只看见她登门求助的卑微，却忽略她以年迈身躯扛起风雨，以谦卑守护家人的担当与善意。

初次登门，刘姥姥内心满是局促惶恐。

她绝非毫无羞耻之心，相反，年迈老者空手登门求助权贵，心中窘迫自卑，万般煎熬。一路目睹贾府森严规制、繁华盛景，仆役锦衣往来，她数次萌生退意，可想到家中忍饥受寒的亲人，便咬牙坚持，稳住心神。

她自知身份卑微，全程谦卑恭顺，礼数周全，不吵不闹，不卑不亢，诚恳诉说难处。很多人以为示弱即是懦弱，而刘姥姥心里明白：悬殊的阶层面前，逞强只会招致祸端，示弱才是求生之道。

她一生最大的智慧，便是认清自身处境，找准自己的位置，不妄自尊大，不故作清高。对长辈平辈谦卑有礼，面对权贵恭敬有度，面对荣华淡然自持。她不擅虚言应酬，只坦诚诉说家中贫寒与年关之苦，不加遮掩，不事矫饰。

这份质朴坦诚，打动了阅人无数、见惯虚与逢迎的王熙凤。王熙凤精明锐利，看人极准，府中下人大多趋炎附势，唯有刘姥姥纯粹坦荡，没有算计心机，只有底层百姓真切的艰难与恳切。王熙凤虽泼辣善谋，却心存善念，心生恻隐，赠她二十两银子，外加一吊铜钱。

这二十两银子，于贾府而言，不过是小姐一席点心、一场戏文的零碎开销，微不足道；落在刘姥姥手中，却是雪中送炭，足以支撑全家一年生计。拿到银两之时，刘姥姥感恩落泪，质朴的谢意，滚烫真诚。

刘姥姥身上最珍贵、最容易被低估的品质，便是知恩图报，深谙人情分寸。世间不少人受人恩惠转头即忘，甚至贪得无厌，刘姥姥却截然不同。她深知贾府相助是情分，并非理所应当，绝不恃弱索取，不贪求无度。

得到接济渡过难关之后，家中境况渐有起色。若是贪心之人，必会年年登门索取，依赖豪门接济度日。刘姥姥却毫无贪念，她心中明白：他人富贵，自有根基；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情不可透支，恩惠不可消耗。

时隔一年，家境稍缓，她第一时间想着报恩。将自家田地里收成的瓜果鲜蔬，当作心意，不辞辛劳再度进城拜访。此行不为索取，只为答谢。在她心中，去年雪中受恩，今年薄礼相酬，贫富虽有差距，人情贵在对等。

这份纯粹的感恩之心，改变了她的际遇。

这次不带诉求的答谢，让她从求助的乡下老妪，变成贾府上下真心接纳、人人喜爱的客人。贾府众人常年见惯阿谀奉承，早已厌倦虚伪人情，刘姥姥带来的山野淳朴与真心暖意，恰是这座豪门最稀缺的东西。

也正因如此，贾母特意召见刘姥姥，请她游园闲谈，便有了《红楼梦》中经典热闹的大观园之行。这一段情节，也是世人最容易误解刘姥姥之处。很多人认为她刻意装疯卖傻，自取其辱，靠扮丑博取主子一笑，毫无尊严。

读懂人心方知：看似众人笑她土气痴傻，实则是她包容众人活在虚妄之中；看似她取悦众人，实则是成全大家的欢喜。

刘姥姥进大观园，自始至终清醒通透。她一眼看清贾府众人的生活：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内心却烦闷空虚，困在精致牢笼之中，不见山野风光，缺少鲜活烟火，富足却麻木，华贵却空洞。

她们不缺钱财美食绫罗，唯独少山野意趣、人间喜乐。于是刘姥姥顺势而为，甘愿做一剂“开心解药”，放低姿态，配合众人说笑，讲述乡野趣事，引得贾母开怀，一众小姐丫鬟欢欣。

何为通透？这便是。聪明人顺势而为，通透者成人之美。刘姥姥不是愚钝卑贱，而是深谙人情，把握分寸。明知众人借她取乐，却不恼不怒，坦然配合，以山野质朴，慰藉豪门的空虚。

席间饮酒行令、品尝茄鲞、游园赏景，刘姥姥言语直白，接地气的大白话，戳破豪门浮华的虚象，道出朴素的人间道理。众小姐行令，皆是诗词雅句，唯有刘姥姥脱口而出“大火烧了毛毛虫”“庄稼人最老实”，语言粗朴，却鲜活真实。

世人笑她不懂风雅，殊不知贾府的风雅，是脱离泥土的空中楼阁；刘姥姥口中的粗朴，才是扎根大地的人间真相。大观园雕梁画栋、繁花似锦，终是泡影；田间春耕秋收、烟火生计，才是生活本真。曹雪芹正是借刘姥姥的“大俗”，反衬红楼群芳“大雅”背后的空洞；以底层鲜活，对照豪门的麻木。

游园全程，刘姥姥看似被动游玩，受人调侃，实则清醒自持，分寸拿捏得当。她从不越界失态，不贪慕虚荣。

面对满桌珍馐，坦然品尝而不贪恋；目睹极致繁华，静心观赏而不沉迷；面对戏谑与优待，淡然自若，不卑不亢。

难得的是，置身富贵堆里，她始终守住本心。

见过大观园的锦绣奢华，她没有心生艳羡贪念，反倒更加珍惜自家田园的安稳。她看得明白：富贵有富贵的牢笼，清贫有清贫的自在；豪门繁华终是幻梦，人间烟火才是真福。

游园结束，贾府众人馈赠金银绸缎、衣物吃食，馈赠丰厚。换作寻常底层之人，难免大喜贪心，刘姥姥依旧清醒克制，一一拜谢收纳，不狂喜忘形，不改淳朴本心。

如果说前期的刘姥姥，展现的是通透人情、仁善知报；贾府败落之后，她的所作所为，更让这个人物熠熠生辉，成为全书最重情义、有风骨的长者，也是她人物塑造的高光时刻。

大厦倾颓，繁华落尽。贾府遭抄，家破人亡，树倒猢狲散。昔日锦衣玉食之人，或惨死、或流放、或沦为奴仆，人人自顾不暇。往日门庭若市，一朝蒙难，亲友旧交纷纷避祸，冷眼旁观，无人伸出援手。世态炎凉，在此刻展露无遗。

可就是这位曾经被取笑的乡下老妪，铭记昔日滴水之恩，逆风奔赴。此时刘姥姥本可以闭门安度晚年，无人会苛责她。当年贾府相助，不过一时接济、一时消遣，恩情本已足以偿还。

但刘姥姥重情守诺，始终记着王熙凤雪中送炭，贾母以诚相待。

落难之时，最见人心。所有人避之不及，唯有年迈的刘姥姥挺身而出，倾尽微薄之力，营救身陷绝境的巧姐。王熙凤一生杀伐果决，阅尽人心，临终看透亲友凉薄，独独将女儿巧姐托付刘姥姥，这份托孤，是她一生最深的信任，是对刘姥姥人品最高的认可。

彼时巧姐遭恶舅奸兄算计，险些沦落风尘，一生尽毁。贾府旧识、各路亲友，无人敢管，无人愿救。唯有刘姥姥，四处奔走，散尽家财，多方周旋，从深渊之中救出巧姐。

这一段故事，狠狠映照出豪门权贵的薄情。锦衣玉食者多寡义，粗茶淡饭者重真情；身居高位者多算计，布衣百姓存赤诚。

刘姥姥用行动告诉世人：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华服诗书，而是危难不弃、知恩不忘、坚守本心，情义长存。

救下巧姐，她没有居功索取，只带着昔日千金回归乡野，褪去豪门娇贵，教她耕织谋生，护她安稳平淡度日。大观园里娇贵的巧姐，得以保全性命安度余生，成为红楼少数善终的女子，这份生机，源于刘姥姥的赤诚善良。

纵观刘姥姥一生，半生清贫，坦荡纯粹，善良不改。她没有黛玉的才情、宝钗的眼界、王熙凤的权谋，却拥有旁人难及的通透、坚韧、善意与本心。

她活得最俗，却最贴近大道；她生于乡土，却远离虚妄；她姿态卑微，却风骨凛然。

懂人情而不世故，怀谦卑而不卑微，知取舍而不贪婪，明进退而存善心。低谷之时，能放下面子求生；身处繁华，能守住本心不贪；危难降临，能坚守情义不弃。

世人皆追逐红楼繁华幻梦，唯有她守住人间烟火本心。

整部《红楼梦》，荣华是假象，权谋是空幻，情爱如泡影，唯有刘姥姥身上的善良、通透、坚韧与知恩图报，历经百年，依旧是滚烫的人间真理。

她是红楼故事里的边角配角，却是人生赛场的顶级赢家；曾是豪门宴上的取乐之人，却是世间难得的清醒俗人。

最后，以一阕小令咏刘姥姥：

野陌霜鬓，田庐尘影，布衣轻踏朱门。

半生耕稼，风雨度晨昏。

不羡红楼锦绣，甘清苦、素性存真。

逢寒岁，低眉乞暖，寸念护亲邻。

浮身，观盛景，繁花过眼，一梦皆尘。

笑俗姿无饰，坦荡天真。

历尽世凉犹善，危难处、一诺千钧。

千秋叹，浮华落尽，唯有朴心淳，人间烟火，岁岁暖风尘。

主编简介:

汤守玉，网名冰清玉洁，湖南衡阳人。喜欢文字和舞蹈。作协会员，各种文学样式皆涉足，作品散见各类纸刊和网刊。现为中华头条认证主编，《鲁南文昕诗词社》美编，微旬刊《大文坊》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