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文县月下白水江》(旅游篇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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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陇南文县,有一条江,叫白水江。
它不宽,不深,不急,却从岷山北麓的雪线上一路走来,穿过九寨沟的密林,绕过松潘的草甸,在文县的峡谷里拐了九道弯,最后汇入白龙江。“羌水”,是它古时的名字,因为两岸住着羌人、氐人,他们在这条江边放牧、耕种、歌唱。后来,江水太清了,清得发白,清得像是岷山冰雪融化的魂,便改叫了“白水江”。“白水”二字,念在嘴里,便觉唇齿生凉。
这条江,是故乡的血脉。它从四川流到甘肃,把川西的灵秀和陇南的厚重缝在了一起。上游是九寨沟的童话世界,五花海的水、珍珠滩的瀑布,都悄悄汇进白水江里;中游穿文县县城而过,两岸青山相对,炊烟袅袅,吊脚楼悬在崖上,像挂着一串串红辣椒。“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李白写的是天门山,可白水江的峡谷里,也有这番景致——只不过,船不是孤帆,是牛皮筏子,是放排人撑着长篙,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
白水江的流域,是古代“阴平道”的要冲。三国时,邓艾偷渡阴平,走的就是这条道。他带着兵,翻越摩天岭,穿过白水江的峡谷,一路奇袭成都。“阴平峻岭与天齐,玄鹤徘徊尚怯飞。” 罗贯中写《三国演义》,把这段路写得凶险无比。可白水江的百姓不这么看。他们说,邓艾过江那天,江水突然变清了,清得能照见人影。那是江神在帮他。这话当然是传说,可传说里藏着百姓对这条江的敬畏。
白水江最美的时辰,是月下。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张若虚写的是春江花月夜,可白水江的秋夜,也有这般澄澈。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江面像铺了一层碎银。月光照在水上,被波浪揉碎了,又拼起来,拼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江边的山崖黑黢黢地站着,影子倒映在水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玉垒关的残垣断壁,在月光里若隐若现,仿佛还能听见当年戍卒的叹息。“秦时明月汉时关”,关已不在,月还照人。
上游的藏寨,月亮是另一番模样。九寨沟的藏民,把白水江叫“达戈”,意思是“白马”。他们相信,这条江是白马神的化身。月圆之夜,寨子里的老人会对着江面唱酒歌,声音苍凉,像江水拍打礁石。下游的县城,月亮是热闹的。文县人爱在江边散步,月下吃烤鱼,喝青稞酒,唱两声秦腔。“月是故乡明。” 杜甫说这话时,大约也是在异乡。可白水江人的月亮,天天都明。
如今,我从文县旅游回西安多年后。每到月圆之夜,便想起白水江的月光。那月光是凉的,像江水的温度;又是暖的,像母亲的手。“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白水江的月亮,照过羌人的篝火,照过邓艾的兵甲,照过文县县城的灯火,如今,也照着我在西安的窗台。江水不回头,月亮也不回头。可它知道,每一个离乡去过文县的游客,心里都有一条白水江,和一轮永不落的月下白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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