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著名人文学者李福蔚‖郑板桥“难得糊涂”名句的考释认知

所谓认知,就是对于事实或道理有认识、有确定地认定某人或某事是这个人或事而不是别的。二三十年前,为了“附庸风雅”,曾将郑板桥“难得糊涂”的传世书法石刻拓片影印件压在书案玻璃板下,不仅聊目欣赏,更重要的嚼味其题跋之语,汲纳其中的处世智慧,得益匪浅。处在耋耄之年的时下,返观拓片再次赏析,便有对此考释之兴致而勤笔记之。
一、“难得糊涂”一语的出处
“难得糊涂”通常归于清代郑板桥(郑燮,1693-1765,江苏兴化人,“扬州八怪”之一,曾任山东潍县知县)。传说,他游莱州云峰山,夜宿自称“糊涂老人”的儒者家,老人有巨砚,请他题字,板桥写“难得糊涂”,并钤“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老人跋曰“得美石难,得顽石尤难……”印文:院士第一,乡试第二,殿试第三,似为退隐高人。板桥又补题:“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乾隆辛未秋九月一九日,板桥。
碑刻原石现存于山东潍坊市博物馆,为镇馆之宝。
二、板桥的补题才是处世智慧
“难得糊涂”,从来不是教人装傻,随波逐流地混世哲学,真正撑起这句格言厚度的,是在四字之后的题跋,补题,是整部处世智慧的核心,也是历经世事沉浮的人立身处世的灯塔。
“聪明难”,是说一个人先练出洞明世事的眼力,辨得清是非,识得透人心,守得住底线,这份“聪明”本就来之不易。
“糊涂难”是说在清醒之后,主动选择在非原则的琐事上放下较劲,在无谓的纷争前主动退一步,这种“糊涂”绝非懵懂之人能装出来的境界。
“聪明变糊涂更难”,是说他半生为官,亲历官场的浑浊,民间的疾苦,他本是能把世事看透的人,却不愿把心力耗在勾心斗角的细碎争执里,守把心力留给开仓账灾,守护百姓的正事,这份主动选择的“糊涂”,是通透之后的取舍,不是被逼无奈的逃避。
“当下心安,非图后来福报也”,是说他的“糊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换日后的回报,只是为了自己内心的安稳。正因为在小事上选择了“糊涂”,才能把全部的清醒和勇气,留给自己真正要坚守的原则和初心。
他的这段补题,如温柔的灯塔,告诉每个在世事里奔波的人:真正的成熟,不是越活越尘锐,而是越活越懂得给旁人留余地,给自己留安心。
三、郑板桥“难得糊涂”的处世逻辑
“难得糊涂”,从来不是对文人风骨的消解,反而是传统士人风骨在闻尽世事后的成熟形态。二者共享同一条精神根脉。风骨是根(体),“糊涂”是“用”。
文人风骨都是“人格独立,道文坚守”为绝对底线,拒绝趋炎附势,随波逐流,“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风骨是“体”。郑板桥一生从未动摇过精神根基,他咬定青山不放松,画竹就画自己的铁骨。罢官后两袖清风,靠卖画坦荡为生,绝不攀附权贵,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坚守。而“难得糊涂”是“用”,他看透官场的规则冗余,知道层层上报的流程会饿死灾民,所以宁愿担上“糊涂县令”的骂名,用最果断的方式救人,这份“糊涂”恰恰是最大的清醒。他打破文人耻于言利的虚伪清高,大大方方书画润格,不装腔作势,这份“糊涂”的坦荡反而比刻意标榜清廉更接近风骨的本质。
郑板桥一生留给后世可鉴的不仅是文人风骨,更是处世哲学,“难得糊涂”不是教人滑头,而是处世智慧,考究他的处事:

总之,郑板桥的“难得糊涂”,是让风骨长出了“弹性”,不折损脊梁,却能绕开障碍,最终走得更远,守得更久。

(李福蔚,小字敬安,笔名夫愚。出生于1941年7月,贾村镇陵一村人。中共党员,大专学历,高级政工师。曾任小学教师、乡镇党委书记、凤翔师范党委书记、宝鸡市小学教师培训中心书记兼行政总负责。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宝鸡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宝鸡市孔子文化研究会副会长。现任宝鸡炎帝与周秦文化研究会理事,宝鸡孔子文化研究会监事。宝鸡民俗博物馆、宝鸡市老子文化研究会特邀顾问。有《闻道录》《寻根录》《西府老风尚》《探俗承雅》《社会民俗》《物质民俗》《精神民俗》《民俗文论》《陈仓遗珍》《宝鸡民俗文化集萃》《婚俗撷英》等专著。为宝鸡市社科联、文联、哲学、社会科学界人物资料库成员。论文及著述在观点上具有原创性和独立的个人学术风格,被同行称为“人文学者、民俗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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