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参加应聘

诗曰：

寒窗十载磨铁砚，夜半聊天觅前程。

一纸电文如令箭，孤身南下赴羊城。

暑假刚开始，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烧穿。

老良趁着夜色，又一次登录了那个熟悉的QQ号。屏幕上的“紫梦”头像亮着，幽幽的，像黑夜里的灯塔。

“我决定去了。”老良打字的手有些抖，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去。

“好。”紫梦回复得很快，干脆利落，“恒顺中学正在招人，我这就给你报名。你把简历发过来。”

那一刻，老良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感激得差点掉下泪来，反复敲着：“麻烦你了，真的谢谢你。”屏幕上那几个字，是他能给出的最重的分量。

过了几天，紫梦发来消息：“学校后天考试，你来吧。”

没有多余的话，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老良盯着那行字，像盯着一道赦令。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鱼肚白。

老良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和毕业证，悄悄出了门。他没有惊动父母，也没有惊动花花，只是在熟睡的妮妮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孩子嘟囔了一句“爸爸”，翻个身又睡了，小脸在晨光里粉嘟嘟的，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他独自一人，坐上了南下的长途大巴。

车子摇摇晃晃，一路前行。老良看着窗外飞逝的树木，心里既兴奋又忐忑。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他终于到了京南。

出了车站，湿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汽车尾气和喧嚣的人声，像一记重拳砸在胸口。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得让他睁不开眼。这和那个灰扑扑的对马镇，完全是两个世界。老良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陌生的味道。

按照地址，他找到了恒顺中学。

学校坐落在城市的南部郊区，那扇电动伸缩大门高大庄严，上面镶着金色的校名，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走进校园，老良被震撼住了。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塑胶跑道红得刺眼，草坪绿得发亮。教学楼是崭新的贴砖大楼，玻璃擦得锃亮，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旁边是宿舍楼、实验楼、图书馆，甚至还有一个带看台的室内体育馆。这一切，都比他对马镇的学校豪华十倍不止。老良站在校门口，仰着头，喉结动了动——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学校。

“这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吗？”老良心里一阵狂跳，像揣了只兔子。

招聘考试安排在四楼会议室。

考场里坐满了人，个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明能干。老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寒酸。但他不在乎，他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哪怕稻草上带着刺，他也认了。

笔试考的是专业知识，老良教了这么多年书，游刃有余。笔尖在试卷上沙沙作响，像蚕吃桑叶。

面试是试讲，他抽到的是一篇古文。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排考官冷漠的脸，老良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把这辈子的积攒的教学功力都使了出来，板书工整，讲解透彻，甚至还讲了个笑话，逗得后排一个年轻考官嘴角微微上扬。

考完出来，老良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那个叫“紫梦”的人。他在走廊里张望，在人群里搜寻，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脸，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牌。

他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道：“请问，有个叫紫梦的老师在吗？我是他介绍来的。”

那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紫梦？没听过这个名字。我们学校没这个老师。”

“不可能啊，”老良急了，声音有些发颤，“他一直在跟我联系，说帮我报名……”

“可能是网名吧。”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我们这儿几百个老师，谁记得住网名？你回去等通知吧。”

老良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走廊尽头的白炽灯忽闪了两下，像要灭了。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战。那个在网上陪他聊了无数个夜晚、给他希望、指引他方向的人，竟然像鬼魂一样，在他真正踏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凭空消失了。老良突然觉得，这次南下的旅程，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谜——而他自己，不过是谜里的一颗棋子。

有道是：

霓虹照影身如寄，故人消息两茫茫。

此去前程多歧路，且将谜底作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