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得知结果
诗曰:
久旱枯禾盼雨霖,一纸音书抵万金。
且把离愁斟作酒,今宵别梦依故林。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老良回到了家里,表面上若无其事,和平常一样。他不敢开手机,怕没消息,又怕有消息——没消息是绝望,有消息万一是否决,那比绝望还狠。他索性把手机关了,塞在枕头底下。
直到那个午后,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像一把锥子扎进老良的耳膜。
"喂,请问是林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标准的普通话女声,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这里是恒顺中学教务处。恭喜您,经过考核,您被我校录用为初中语文教师……"
后面的话,老良听不太清了,只听到"录用"两个字,像两根钉子,把他从悬空半年的焦虑里,死死钉回了地面。那一刻,他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颤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视线模糊成一片。他像个孩子一样,对着话筒只会说:"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挂了电话,他冲进卧室,他第一时间拨通了电脑,登录QQ,找到那个灰暗了许久又刚刚亮起的头像。
"我过了!"老良打字的手都在抖,键盘噼啪响成一片,"真的过了!太感谢你了!"
"紫梦"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淡蓝色的,像水面上的月光:"恭喜。好好干,那里机会多。"
就这么简单?
老良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失落。他想说更多——想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现在,想说等安顿下来请你吃饭,想说哪怕见一面也好。可对方已经把状态改成了"忙碌",头像暗了下去。他还是没见到那个人,没来得及当面说声谢谢。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人——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听。
花花知道后,反应很奇怪。
她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只是坐在炕边,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然后她淡淡地说:"既然考上了,就去吧。多挣点钱,家里盖房子的欠账该还了。"
转过身去,背对着老良,整理着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像在做什么仪式。她既希望丈夫出息,又害怕那个温暖的小家,真的要散了——不是散在争吵里,而是散在几百里的距离里。
老良也想过带花花一起去。
"你也去试试吧?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花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眼角有细碎的纹路:"我这点水平,去了也是给你丢人。再说了,我走了,妮妮怎么办?你爸妈怎么办?家里总得留个人看着。"
是啊,走出去容易,可这个家,像一根风筝线,无论他飞多远,始终被拴在这里。拴着他的不是绳子,是花花的青春,是妮妮的笑声,是父母花白的头发。
直到出发前三天,老良才敢回老家告诉父母。他没敢提前说,怕老人家阻拦,怕自己心软。结果一进门,气氛就凝固了。
老良爸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烟,一言不发。烟雾缭绕中,老人的脸显得格外沧桑。
老良妈一听儿子真要走了,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用手背胡乱抹着,越抹越多:"你这又是何苦呢?好好的副校长不当,非要跑那么远……"
"妈,那边工资高,一个月顶这儿好几个月呢!"老良试图用钱来安抚母亲,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理由。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老良妈哭喊道,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走了,花花一个人在家,受了委屈谁给她撑腰?妮妮想爹了怎么办?你倒是痛快了,我们娘俩儿怎么办?"
老良跪在母亲面前,磕了个头,额头碰到水泥地面,凉冰冰的:"妈,您和爸保重身体。我走了,最牵挂的就是你们二老……"
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那眼神里有责备,有不舍,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明知道拦不住,还得拦一下,哪怕只是做个样子。
最后,是老良爸打破了沉默。
"既然决定了,就走吧!在外头,别亏待自己。"老良爸的声音很低,却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好好干,别给咱老良家丢人。还有……管好你自己!"
"管好你自己!"
这四个字,像一句咒语,重重地压在老良的心头。 他知道,父亲担心的,不仅仅是工作。
有道是:
父母苦心劝儿郎,可叹执念撞南墙。
此去时长路又远,莫教白发泪沾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