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小圆脸

文 /孟昭峰（山东）

儿子小时候长得秀气，尤其那张圆圆嫩嫩的小脸，活脱脱丫头样儿，惹人喜欢。

记得有一年腊月三十，大哥开车带他和我全家人回老家过年，孩子们还小，尤其我家小孩不到三岁，由大人揽怀里，不大占空，挤挤能坐下。当孩子从他姥姥家出来时，可把我大嫂给逗乐了。只见他扎着三条小辫子，头绳鲜红，两条小辫朝天，一条长点，拖在脖颈后头。眉心落一不大不小红点，脸上还抹一层绯红的胭脂。毫无疑问，这是他大舅妈的杰作。他大舅妈乐意描描画画，在单位负责绘图制作。她特稀罕女孩，孩子的这套化妆行头，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大家忍俊不禁，快要笑岔了气。孩子知道害羞，小脸挂不住，一扭头钻进洗刷间，先是扯掉辫子上的红头绳，对着镜子，将头发梳顺溜。然后，朝脸上撩水，搓香皂，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圆脸白白净净才算完事。出了门，一头钻进车里，嘴里“嘟噜”着：“快走，快点走呀。”他大爷开心得很，又逗上一句：“好咧，妮儿。”由此，这个春节的喜气，先从他姥姥家点缀开来。

那时候，大哥在旅游部门工作，住房条件较好。加上见多识广，家具摆设新潮，尤其宽大的席梦思床，一般家庭不曾有过。孩子长到四五岁，大点了，似乎明白世上许多事情，乐意去他大爷家看个新鲜，跟在小哥哥屁股后面，小尾巴似的，麻利劲儿十足。他大爷爱好摄影，无论是在沙发、餐桌、床头、客厅、阳台等处，都给他拍了不少，张张精彩。特别是那张身穿小西服，躺在席梦思床上，头抬得老高，圆脸洋溢出得意的光，让人印象深刻。看得出来，在孩子快乐的童年中，这是难忘的一抹美景，一轮彩虹，一道明亮的成长轨迹。孩子盼望幼儿园放假，放了假，到大爷家里玩，是他的首选，一去就不想回家。有时候，我觉得他在我大哥家可能玩够了，去接他，他硬是“赖”着不走。直到幼儿园开学，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那里。

妻子在厂里三班倒，没有休过完整的白天班，周日也不例外。孩子爱玩，节假日，我多是领他到附近山里逛游。山野可真大，东南有燕子山，西南有佛慧山。经十路往南的羊头峪村，有条羊肠小道，走不远就到山坡，层层梯田，大片庄稼地。“初夏麦子黄，秋日玉米香，红薯爬满地，花草呼呼长。”这话不虚。孩子去了多趟，小圆脸迎着煦风，沐浴阳光，只要往那里一站，一招一式都自然，加上山峦野趣映衬，拍出来颇显范儿。稍远点就去百花公园，那里花花绿绿，树林密布，多是平道，供儿童玩的项目也多。孩子玩了这样玩那样，一会儿闲不住。尤其坐滑梯，弯弯曲曲，顺顺溜溜，好几个回合才过瘾，我给他拍照也忙个不停，弄得气喘嘘嘘的。忽然，他不玩了，直勾勾盯着那个牵手孩子的年轻母亲，眉宇间泛起愁云。“星期天，妈妈总不陪我玩，为什么？”说着说着，泪珠儿断线似的流落下来。“别哭别哭，乖，听我讲。”我从孩子兜里拿出绣有花样的小手绢，一点一点抹去他脸上的泪，捏捏他的小手：“妈妈呀，厂里轮班，周日不休息。妈妈上班挣钱，要不，怎么给你买好吃的呀？爸爸陪，一样的。”孩子似懂非懂，懵懵一会儿，没再言语。

打那，孩子开始闷闷不乐，厌食，不像以前能吃大半碗米饭。一摸头，滚烫，他生病了。岳母赶紧把我从班上叫回来，送他去医院。一连打几天针，老不见效。“可别转成肺炎 。”妻子急得团团转，嗓子眼火滋滋的。“急也没用。听同事讲，济南市中心医院有个老中医，专给儿童推拿治发烧，祖传的，特灵。咱快去吧。”说罢，我和妻子随即动身。在那里，老中医仔细把了会儿脉，说：“不大要紧，主要是吃伤食，加上心思重，积出病，得调理调理。”接着，朝向孩子的小胖手推拿起来，足足半小时。“明天再来，连续推一周。”老中医忙乎完，还不忘逗孩子，要他快活些：“甭耷拉脑袋啦，瞧这小脸，准瘦了一圈。相信爷爷，一周后准好。”孩子听懂了，稚嫩的童音有点甜：“爷爷辛苦，谢谢！”真神，一周后孩子退烧，吃饭渐多。日子天天过，不经意间，他的小脸又重新圆起来。

在厂里，妻子活计熟练，几个徒弟先后干出点名堂。也许这个原因，她被调入产品质量检验岗位，可以上长白班，亦能正常休息。这下，孩子可高兴啦，不仅有爸爸妈妈晚上陪，周日还可以到更远的金牛公园看动物，玩上一整天，玩它个够。“爸爸，快起来呀。陪我看动物，不许赖账。”一大早，孩子就把我从梦境中给拽了起来。真是的，我昨晚赶写个领导讲话稿，熬到凌晨五六点，刚躺下一会儿，睡意正浓，猛个丁地被搅醒，真拿他没办法。

动物园里好热闹，动物个个精灵得很，我们走马观花，转了大半圈。中午，在园里吃点饭，接着转，偌大的园子到处留下我们的影子。累了，歇会儿，我提个醒：“咱准备回家吧。”“不行，大熊猫没看够，还得去。”经不住儿子的缠磨，我们又去熊猫馆一趟。瞧，那个大熊猫浑身滚圆，绒毛黑白相间，圆圆的白脸，裹着黑眼圈、黑耳朵、黑鼻孔。它正躺在青石板上酣睡，屁股倚紧平时练功的树桩，身段笔挺，大布袋一尊。头有点朝下偏转，搁枕于青石边缘。总算睡醒了，它懒洋洋站起来，蹬蹬腿，伸伸腰，舒缓舒缓筋骨。等养足精神，它又蹲坐下来，双手抱住嫩竹尖啃，嚼嚼咽咽，好个自在。然后，翻跟头打滚，四脚仰天，露出白白的大肚皮。还踮起四只脚丫子，按照自己的节奏，甩开舞步，慢悠悠贴近栏杆网，向人们索要零食。好像在说：“俺表演多卖力，给点赏呗。”由于馆内严格规定，不许游客投喂食物，游客哪敢给熊猫赏东西？只能压低嗓门“嘀嘀咕咕”，谢它乖巧，祝它好运。我赶紧请一位游客帮忙，跟大熊猫同框，拍了张全家福。当时我想，照片肯定有意思，熊猫的脸圆圆的，儿子的脸圆圆的，两个宝贝蛋凑一块，蛮给力的。“感觉好妙，幼儿园写东西，我又可以拿第一嘞。”孩子说。

回家路上，儿子坐在自行车后座，轻搂我的腰，哼起在幼儿园新学的儿歌：“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一会儿，他又坐到他妈妈自行车前头的凳子上，约请我们道：“爸爸妈妈和我一起唱好吗？”“好！”我和妻子齐声答应。“娃哈哈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自行车飞快行驶，留下一路歌声，一路快乐。妻子的“凤凰”车在后，我扭头望去，孩子的小脸更圆了。

作者简介: 孟昭峰，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周三读书会会员、济南市阅读协会会员、山东红荷文学社会员。仰慕诗意，喜于写作，多次征文获奖。有300余篇(首)散文、诗歌见诸报刊，著有《远方飘来的风景》《追梦路上》等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