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长安:一座被诗泡过的城》
诸位,来长安,别急着看兵马俑,别急着爬城墙。先听我念一句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这是孟郊四十六岁那年写的。考了大半辈子科举,终于中了进士,高兴得像个孩子,骑着马在长安城里疯跑。你品品这画面:一个中年男人,头戴簪花,打马过街,满城的人都看着他笑。那一年,长安的牡丹开得正好,整座城都是香的。这,就是长安——一座让失意人变得意、让得意人更得意的城。
长安是唐朝的国都,也是唐诗的“子宫”。整个唐代,几乎所有顶尖诗人,都来过长安。他们在这里求仕、漂泊、欢聚、失意。李白来了,写“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杜甫来了,写“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王维来了,写“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长安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把天下的才气都吸了过来,然后又把这股才气撒向四面八方。
你看刘禹锡。他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后回到长安,正赶上暮春牡丹盛开。满城的人都在赏花,车马若狂,以不赏花为耻。刘禹锡久居偏远贬地,从未见过这般盛景。他站在花前,写下:“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这“京城”,就是长安。一个被贬了二十三年的人,回到长安,不哭不闹不抱怨,只写了一句夸牡丹的话。这是什么样的心胸?这是长安人的心胸——“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把我踩进土里,我照样开花。开得比谁都艳。
你再看王维。他在长安做官,在辋川买了个别业,半官半隐。上朝时写“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那是大唐的恢弘气象;下了朝回到辋川,写“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那是文人的山水清音。一个人,两种活法,都在长安实现了。 长安就是这么一座城——它容得下你的野心,也容得下你的归隐;它让你在朝堂上指点江山,也让你在山林里安放灵魂。
还有崔护。他在长安城南庄遇见一个姑娘,桃花映着人脸,美得让人心颤。第二年再去,姑娘不见了,只有桃花还在春风里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一首诗,写尽了长安的浪漫与遗憾。
“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白居易二十九岁中进士,在雁塔题名,是那一榜里最年轻的。你想象一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大雁塔下,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碑上,抬头看见满城灯火,低头看见曲江流水。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这就是长安——它给你一个舞台,让你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这是李白的秋天。月光洒在长安城上,千家万户都在捶洗衣裳,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这也是李白。被排挤出长安后,他站在远方,望着长安的方向,愁绪万千。“长相思,在长安。” 还是李白。他一生都在想长安,想那座让他得意、让他失意、让他爱恨交织的城。
长安是什么?长安是孟郊的马蹄,是刘禹锡的牡丹,是王维的朝堂与辋川,是崔护的桃花,是白居易的雁塔题名,是李白的月光与乡愁。“因为一句诗,来到一座城。” 一千多年过去了,长安改叫西安,可那些诗还在。你走在西安的街上,脚底下踩着的,可能就是李白踩过的砖;你抬头看的月亮,可能就是杜甫看过的那个月亮。
诸君,请听我一言:君莫游长安,一游长安后,一生梦长安。 人生转生恨,恨不生长安。来了西安,记得去大雁塔下站一站,去曲江池边走一走,去大明宫遗址上吹吹风。你会发现,诗不在书本里,诗在风里,在砖缝里,在每一个西安人说话的口音里。长安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在唐诗里、在月光里、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闪闪发光。
附蓝胥阁(苏文蔚)的贝武诗书i去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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