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从水里站起来,又向天下走去
——读胥全迎先生《漫谈淮安城市的定位》
张月明
读胥全迎先生《漫谈淮安城市的定位》,像听一位老淮安人坐在里运河畔慢慢说话。不喊口号,不端架子,从清江市、淮阴市、淮安市一路数下来。说的是城市定位,其实说的是这座城的命、这座城的骨气,以及它在时代洪流中一次次重新站稳的过程。
文章不遮不掩。淮安曾是"农业大市",粮食超百亿斤,风光是真风光,可折射出的也是工商弱、财政薄。他甚至痛惜灌云、宿迁、沭阳、泗阳、泗洪、灌南的离去——半壁江山没了,像一家人分灶吃饭,瓜分是真的疼。徐燕市长送日本客商去虹口机场,人家到了日本家里,她还在回淮阴的路上"颠"。这一句比任何数据都扎心,把当年苏北腹地的远、慢、封闭,写得淋漓尽致。
可这篇文章又不是叹苦经。写着写着,涟水机场来了,连淮扬镇与徐宿淮盐的高铁来了。"包容天下,崛起江淮"的豪气来了,"绿色高地,枢纽新城"来了,直到"长三角北部现代化中心城市"。读到这里你忽然明白——淮安从来不是没有本事,只是曾被水患绑住、被交通耽误、被"苏北"两个字拖累得太久。
我尤其欣赏作者对"包容天下"那句口号的较真。他说不如"胸怀天下"。这不是咬文嚼字,而是一个历史名城对自己的体面:不强装大度,不拿弱者的谦卑当格局,而是堂堂正正地说——我虽曾落后,但我胸中自有江河。
淮安的底气,本来就在水上。清江浦"南船北马、九省通衢",明清时漕运、盐运、河工、榷关六中心合一。古淮河、里运河、京杭大运河、淮河入海水道穿城而过,洪泽湖在侧。水是祸根,也是财富,更是文明。1931年大水把苏北钉在"穷"字上,可水也教会了淮安人四个字:“忍、扛、等、起”。终于路通了、桥多了、高铁十字交叉了、淮安港连上上海港和宁波港了——昔日的"腹地"成了"枢纽"。
胥全迎先生这篇随笔,表面是城市定位史,内里是一封写给历史的情书。情里还记得清江市的小厂、记得随厂长去上海谈合作的旧梦、记得"苏北"二字压在肩上的重量。从"农业大市"走到"长三角北部现代化中心城市",这不是别人施舍来的。机场是自己修的,铁轨是自己铺的,港口是一代代淮安人熬出来、干出来的。
我真想接着胥先生的话补一句:淮安不必再急着证明"我不穷",也不必和谁争"老二老三"。清江浦的灯、钵池山的风、大运河的浪、涟水机场的夜航灯标,都是这座城重新说话的方式。它不再只说"我是苏北的淮安",而是说"我在长三角的北面等你"。
一座城,曾被水淹过、被时间落下过、被版图削小过。可它把"清江"的名字藏进血脉,把"淮阴"的硬气藏进方言,把"淮安"的安稳藏进运河人家的一碗汤、一碟茶馓、一声"乖乖呃"。
定位从不是别人给的标签,是自己在天地间站成的标杆。
淮安,已经从麦浪里抬起头,从黄沙滩里走出来,向着长三角、向着淮河生态经济带、向着大运河文化带,稳稳地,把名字写在中国城市的明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