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三）
第三章 湖南抉择（1948—1949）
一九四八年的冬天，程潜回到了湖南，就任长沙绥靖公署主任兼湖南省政府主席。
这时候的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辽沈战役打完了，淮海战役也快打完了，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解放战争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程潜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可他是国民党的元老，是孙中山先生亲自任命的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军长，跟了国民党一辈子。现在要他倒戈，谈何容易？
那些日子，他整天关在书房里，唉声叹气。
郭翼青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她不懂什么政治，也不懂什么军事，但她懂她的丈夫。她知道他在为什么发愁。
那天晚上，她端着一碗银耳莲子汤走进书房。
“喝口汤吧，” 她把碗放在桌上，“都熬了一宿了。”
程潜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翼青，你说…… 我该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这些国家大事的。
“我不懂这些，” 她轻声说，“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程潜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复杂。
“翼青，” 他缓缓开口，“你知道吗？如果打下去，长沙城就要毁了。多少老百姓要遭殃？我程颂云守了湖南一辈子，不能让湖南毁在我手里啊。”
“那就别打了。” 她说。
“可我是国民党的人……”
“国民党怎么样？共产党又怎么样？” 她抬起头，目光很亮，“谁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谁就是好的。你总说，你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那现在，为了湖南的百姓，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程潜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比他小三十七岁的妻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通透的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翼青，你说得对。”
一九四九年春，程潜开始暗中与中共接触，酝酿和平起义。
这件事，风险极大。一旦走漏风声，便是杀头的重罪。
郭翼青成了他最信任的人。所有密信，都由她代为妥善收藏；登门秘密来访的客人，由她在外望风警戒。
那天，一名身着便装的中年人来到程府，自称是程潜旧部。郭翼青亲自开门，引他进入书房，随后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
那人在书房内交谈了两个多小时。
客人离去之后，程潜唤她入内。
“翼青，”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事成了。我们准备起义。”
她望着他，神色平静，不见一丝慌乱，只轻轻应道：“好。”
“你不怕？”
“怕什么？” 她浅浅一笑，“跟着你，到哪里我都不怕。”
局势一天天愈发紧张。
白崇禧的部队进驻长沙，名义驻防，实则监视程潜。街头巷尾特务密布，整座城市的气氛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程潜的处境，步步凶险。
一日，程潜将郭翼青叫到身旁，神色凝重：“翼青，安排你带着孩子们先去香港。”
“去香港？” 她一愣，“那你呢？”
“我留下来。” 他缓缓说道，“我身为湖南省主席，倘若我一走，起义大事便无从推进。”
“那我也不走！” 她心里一急，“要走一同走，要留一同留！”
“听我说，” 程潜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你带着孩子们在香港，方能保全性命。倘若我这边出事，至少你们母子平安。你放心，我会尽力保全自身。”
郭翼青凝望着他，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心里清楚，他所言句句属实。
“那你…… 一定要保重。” 她咬着嘴唇，“我在香港等你。”
香港的日子，度日如年。
郭翼青带着三个女儿，住在铜锣湾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她每日翻看报纸、守着广播，一刻不停地打探湖南的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月缓缓过去。
终于在一个清晨，广播里传来她日夜期盼的消息：
“一九四九年八月四日，程潜、陈明仁率部在长沙起义，湖南和平解放……”
她手中的茶杯 “啪” 地坠落在地，碎裂开来。
泪水瞬间涌出。
这泪水不是恐惧，是积压许久的激动与宽慰。
当天她便收拾行囊，带着孩子们登上返回内地的轮船。
轮船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她立在甲板之上，遥望北方，心中默默念道：
“颂云，我回来了。”
作者简介：于中华，江苏东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第三届山东优秀诗人。著有《感悟人生》《感悟论语》《感悟菜根谭》《当官是门技术活》《史记今鉴》《易经警世录》《资治通鉴事典评议》《两晋烟云》（上中下）《盛世抒怀一一人生感悟诗百篇》（上下三）《守望纯真》（上下）《数风流人物.诗说历史名人》上、下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