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人在旅途（二）
文/闲林
我于一九九三年春节前，由安徽来四川德阳和岳父母一家共同生活一年。由于身在异乡和不甘寄人篱下等多种因素，在征得二老同意后，决定一九九四年春节后只身一人返回安微老家另谋生路。
我和爱人提前三天去德阳火车站排了三小时的队才抢到一张临时加班车票。
票面标注：成都--南京站，途经合肥、滁州。由当时80元/人，附加农民工春节管理费250元/人，合计330元/人。
正月初八下午3：40火车停靠德阳站，检票口早已排着长长的队伍，进站口乘务人员争分争秒忙着检票，口中不停催促着：“快、快、快”。出川的农民工如潮水般涌向各个车门。许多年青力壮的呼朋结伴由窗口搭人挮翻进车内，里外接应。乘警们手里拿着喇叭高喊：“没上车的抓紧时间，车子马上就要启动啦”。
我当时肩上背着岳母精心准备二十多斤四川芦柑和削了皮切成二三十公分长的约二三十斤甘蔗，和换洗衣服等生活日用品，在执勤乘警帮助下，随着人潮吃力地挤进车厢。
我一路上不断地由背包里拿出甘蔗及水果贿赂着身边有座位的乘客，换取他们稍微离开的间隙，有空座位时，坐下休息片刻。
我的诚意打动同在旅途中萍水相逢一对小情侣，他们主动紧靠在一起，让出最外面座位，仅能容下半边屁股搭在上面。
这列临时加班车如同巨大的蜗牛在轨道上缓缓爬行着，在德阳站发车后的第三天凌晨四点停靠于安徽蚌埠站。
在迷迷糊糊中听见广播通知：“各位旅客，蚌埠站到了，有前往滁州、南京的旅客可在本站下车”。我当时心想：我票面显示，途经合肥，再到滁州，现在不必下车。
火车在6：00左右停靠合肥站。广播连续催促：“本次列车底站合肥到了，所有乘客收拾好行李，准备下车”。
我慌忙拿出车票，询问身边乘务员，他说：“你应该在蚌埠站下车，到对面转乘南京，途经滁州站的那班列车。现在只好下车再转乘合肥--巢湖--滁州--去南京的列车，由滁州站下车”。
我只好背着行囊，随着人流向出站检票口移动。刚下火车不远处，迎面来了一帮穿着制服男女工作人员，看到背着沉重包袱乘客，他们和颜悦色主动帮忙，将部分行李提着到检票口。
到了检票出站口话风突变，他们说行李多的需要过磅，超载按公里路程和限重规定补交费用。
只见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污言秽语骂着面前跪在地上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身旁站着两个瘦瘦高高的，约莫十二三岁眼泪汪汪小女孩。那个女人手指着叫嚣：“不要脸的东西，三个人只买一张票，带着这么高的两个小孩不补票行吗？赖皮能耍的过去吗？”。另外同样穿着制服约50岁的一个老头挥舞着铁锹把粗的棍子，追赶着一个十六七岁的步履踉跄的小伙子，向站里奔跑着。棍子连连击打在小伙子屁股上，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东西，不买票坐车，打死你逃票的杂种”！可怜那个小伙子被打的嚎啕大哭，观者无不心酸。
检票轮到我时，是个三十多的穿着制服的乘务员，他说超载二十多公斤，需补齐德阳--合肥站，计15元。我迅速从包袱里拿出五六个柑枸，四段削了皮甘蔗放在面前台子上。满脸陪笑地说：“按规定应该补票，但是出行时由于附加二百多元费用，况且全程终点站是滁州站，现在又把我误拉到你们合肥，我正愁着现在去滁州都没钱买票怎么办？”我把车票放在他面前，让他过目。也许是我真诚的配合打动这个有良知的年轻人，他委婉地说：“好吧，看你这个人比较诚恳，我今天放你一马，下次出门注意喽”。挥挥手：去吧。我连说：“谢谢、谢谢领导”。
出了检票口，刚巧遇上站台值勤的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乘警。我把需要去滁州站连同车票给他看后，这个乘务员说：“你去售票窗口买一张12元钱的去滁州的票，对面火车马上就要出发”。我为难地说：“同志，我本来买的是德阳--滁州全程加价票，是这一趟车将我误拉到这儿，三四天在车上少有吃喝，钱也用完了，请你帮个忙，和检票人员通融一下，把我带到滁州吧，谢谢啦”！他指一下身旁书报摊说：“这样吧，你花二元钱买本杂志，我送你上车”。
果然这个年轻乘警没有食言，亲自将我带到即将出发的合肥--南京火车上，并在靠窗的位置帮我找个座位，我非常感激地和他握手告别。
2026年10月8日于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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