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标准化柿饼加工厂的念头,在杜鹃花心底扎下了根。她主动去乡镇政府、农业农村部门,把自己遇到的现实困境一五一十讲出来。

一个冬日的上午,北风刮过峪口,寒意刺骨。杜鹃花裹着厚实的旧棉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订单量、损耗情况、农户的供货规模。她坐在乡镇办公室的长椅上,指尖紧张地摩挲笔记本边角。

坐在等待的长椅上,她内心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跟政府部门谈建厂的大事,自卑与忐忑交织在一起。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异想天开?会不会觉得一个农村妇女,不该做这么大的梦?
面对工作人员,她语气诚恳而恳切。“现在订单越来越多,各家农户的柿饼品质参差不齐,没有库房,遇上坏天气果子就烂掉。光靠家里小作坊,既保不住品质,也帮不了更多乡亲。我想建一座柿饼加工厂,做标准化分拣、存储、包装,把咱们频阳 峪口柿饼的牌子稳住。”
除了对接政府部门,她又多方打听,联系本地有意深耕柿子产业的帮扶企业。一趟趟往返,实地走访,跟着企业负责人进山调研柿园,看农户晾晒现场,一起做市场调研,测算建厂的投入、产出,预估收购、加工、销售整条链条的可行性。
可想法刚摆上台面,质疑声便随之而来。不少人私下议论:“一个山沟里的妇女,苦日子熬过来,直播卖卖货还行,办工厂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
“建厂要一大笔钱,万一亏了怎么办,到时候不但自己重新负债,还连累一众农户。”
流言断断续续飘进杜鹃花耳朵里。有的熟人当面劝她:“杜鹃花,你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安稳做线上生意就够,何必冒这么大风险。”
每一句质疑,都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杜鹃花心里不是没有动摇。旁人的担忧,其实也是她自己最深的恐惧。我是不是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万一失败,我拿什么去偿还?那些信任我的乡亲,我该如何面对他们?
夜里回到安置楼,一身疲惫,她坐在桌边翻看着记满数据的笔记本。台灯昏黄的光落在纸上,过往一幕幕苦难在心底翻涌:2000年十八岁远嫁来到这片大山,窑洞的寒夜,丈夫病倒之后看不到头的日子,被骗之后乡亲上门讨债,暴雨之夜窑洞轰然垮塌的巨响……
这么多坎我都熬过来了。我不是要一夜暴富,我只是想给峪口的山货找一条稳妥的出路。就算难,总要试一试。
她轻轻自言自语,咬了咬下唇,把心里的动摇压下去。
日子就此变成双线拉扯。线上生意不能停,直播间依旧按时开播,收货、分拣、发货、售后样样要盯,村小的代课教学工作也不能耽搁,上课、备课、批改作业照常进行。余下有限的时间,她都用来为建厂奔走。
跑手续、看备选厂房场地,和部门沟通扶持政策,和企业磋商合作模式,核对设备投入,探讨传统晒柿工艺如何和标准化加工结合。有时为确认一个细节,要在乡镇和峪口之间来回奔波,山路颠簸,常常早出晚归,顶着寒风踏着暮色回家。

路上坐在颠簸的车里,望着窗外连绵荒凉的山峁,她内心五味杂陈。这条路看不到尽头,失败的风险悬在头顶。可只要一想到满山红彤彤的柿子,想到农户拿到货款时舒展的眉眼,就觉得所有奔波都值得。
家里的重担也丝毫没有减轻。丈夫需要按时服药调理,公婆身体时好时坏,两个女儿的学业还要抽时间过问。常常忙完外面的事回到家中,还要熬药、做饭,安顿一家老小休息。
巨大的精神压力日夜缠绕着她。夜里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场地、资金、合作条款、风险预估,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碰壁受挫的时候,部分手续推进缓慢,质疑声时不时传入耳中。无数次她独自站在阳台,望向远处峪口漆黑的轮廓,山风从窗缝吹进来。眼底的黑眼圈
久久消不下去,人又清瘦了几分。迷茫,害怕,干脆放弃,安安稳稳守着直播间过日子。可这些念头刚一冒出来,又立刻被自己压下。我走到今天,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我想让这片养育我的大山,让千千万万种地的老百姓,能够多一份底气。
前路难走。哪怕道阻且长,她也想试着往前闯一闯。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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