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珠穆朗玛系列组诗（卷二）
文/杜劲松
十一：金黄的圆弧蓦然落地
1
对比毫无意义。即便
岚峰很特别
攀登无人之境，如果用于
无名山的纯粹。但其实
是盗借用了几粒
有限的最亮的星光
就好像整个珠穆朗玛
被大雪覆盖
2
见过海洋之心的蓝焰
我们都期待看到
山脊线之上的微光
哪怕原地不动，朝与夕
已隔山隔水亿万年
3
所有始料未及的事物
都陷入宇宙的荒芜
我们陷入的风光一点也不
原始。短暂的记忆
周围的空气汲汲于身后的
命运，置身从未
动用过的未来
4
就是在跌跌撞撞的行走
我也不去考究
所失去的地图上的名字
假如金黄的圆弧
蓦然落地，那么就让
铜铸的镜子照见
人间，一切群魔乱舞
十二：另一个我羞于说出我已死亡
1
许多年来，我都梦想
登顶一次珠峰
或者比黎明更为澄澈
我的呓语并没有说出
一座高山之巅
当我坐在自己的书房
整理遗漏的诗作
一朵单独的雪花向我飘来
2
我喜欢在清悠之地
读诗句中的你
独爱这——今天所在的
地方开始，像花蕊
轻放轻凋的雪莲
像一只眼力健硕的苍鹰
掠过山河
3
为何日光强烈下，冰盖匿藏的
死亡终究不能重见天日
听到我问，另一个我
羞于说出我已经死亡
我要先敬各自
身体分泌出的雪
4
有些日子，我们只能
作为旁观者。甚至人和动物的
界限祖先开始就已经模糊
多么像我，起风的夜里
堕落到原始的景象
并羞于说出死亡即是
永续永生的秘密
十三：四段诗：那亲爱的群山
1
不再体恤葬歌的苍凉
在这样的寒潮
簇拥的高度回望人间
转机来自凝神一望
起伏的群山
一点也不像刚刚经过了
御风而行
2
雪的种籽，应该栽种
绝不仅限于隔世的
阳光照射进来
漂浮的卷云是霞影
飞鸟的行踪压迫着我
无处逃遁。你要我沿着
白雪踏上光芒的沉静
3
一个年过五十的人
急促地仰视冬日落下的雪
那亲爱的群山，就渐渐
疏远了古老的人群
孤单的帐篷，安扎进
你的盆骨多么醒目
像哀歌映照我的表情
4
我不准你瞬间滋生的
豪迈，不要勒索记忆
让我的死亡降临
永远都不会存在缝隙
每一朵雪花
少不了漫长的妊娠
十四：今冬之雪能飘很轻
1
今夜，我愿意聆听
一万根火柴接力赛的轻呼
篝火特别活跃，宛若
红金龙飞出帐篷
它给落雪消融的启示
不在乎还有多少
生命映像模糊
2
为什么诗总会耿耿于怀
在雪山之巅。这就
应是悬月在卷云露出来
珠峰也就肃穆起来
会呼应的嶙峋
纷纷聚集于凸凹的白光里
今冬之雪能飘很轻
3
一定是雪花覆盖雪花后
一定是星光灰暗的地方
我需要面对枯寒
无疑，比任何
风雪夜归都要宽阔
仿佛就有一种语言坠入山谷
4
为什么山河如此悲壮
我的记忆总是
和可怜的记忆重叠
那过去的缩影，还不足以
抹去尚有跌倒的
世界的重量，从风霜吹透的
身上淬取美好的结晶
蜕变多么自我
十五：但沙，是另一种雪白
夜色苍笼，万物沉默。
我从天空掠过
头顶的飞鸟那里获悉
比卷云和闪电，还原始的事物
怎么可能输给了死亡
在天空之境开一扇窗
我们哭泣之墙的
无门之门
2
那边月下人搬来
墓碑般耸立的云上阶梯
珠峰是我想起
依靠的墙面
寂静，既是梦里出现的
翻飞雪，也是最明显的前提
何不交出你梦幻的良心
3
你已经在红尘记忆的
屋顶站得太久
源已冰封。只有还映照
满天星子飞来的轻
对应我。因此凌乱的
妖步最大的问题
就是积雪没过膝盖
会误以为这是沙漠
但沙，是另一种雪白
4
孩子和骏马会很配角
灵魂的秋千
会荡漾出原谅的所有
银色的误解。他们不知道
尘世的虚无正在
骨缝长出十字架
5
对回望满意的归途
已被洗劫得
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的空荡
一个初晓的晨阳
爬上山峰之巅
隳突乎东方
十六：万物都在逃离智慧的苦难
1
尖刀的仞峰。帐篷之下
生无可恋的人
一个下午他都在和上帝
对话交流，并摸不清
他祷告的具体内容
帐顶的雪花，飞走了
他有头有尾的面无表情
2
为什么不告诉世人此刻
如斯的刻度
而即便镜中花，永远会
显现出一长串的雾中月
他拉着我亲认
故去旧人的名字
和裸露的骸骨
3
一片星空下，我的笔触
从未在冬雪积厚面前
停止禁忌的赞美
这些天，凉风很劲
万物都在逃离智慧的苦难
4
谁，嗅到了心中降下的
黑色的陨石？
星光灰暗的地方对此
怀揣热忱。而雪峰
就在不远处伫立
每一句茫白的诗句如雪
都抱着撕垮的悲悯
十七：只剩下万山的新雪
1
仿佛珠峰重叠又重叠
只剩下万山的新雪
人类探求的几两
无足轻重的问题永远
那么单一
从月球轻取几撮稀土
播种在你茫白的身体
我们的苍穹
没有边界，没有界碑
和分水岭。也没有
我们垂直的拉线
2
雪莲，就那么迎着风
不在乎取多少
自我的侧影，这只是
从另一个角度
仰视非常起源，并非
不可征服，但从你背上
卸下的沉重的雪橇
也不可小觑
山路也尽了，脚步
并没有停歇
3
抓握的撑杆，有飘摇之感
挡风的面罩如玻璃
一层白汽歇在面前
不必在意
黄昏正给世界披上
一件银白的素裹
若即若离
4
一个雪峰没有那么
容易倾塌
鲜明的否定没有那么容易
婉转于衰老的茫白
正如那仰望星辰的
另一个我
消失的时候，把一堆
浑圆冻骨搬到
拒绝融化我们的
哪个地方
十八：误以为是采集人心的那座山
1
奔跑吧，野鹿。它们是
山脚下崎岖幽径的引路者
到了山腰，蝴蝶
蜻蜓，昆虫变得稀少
我们看到了别样的景象
晨光，在初冬的飘雪中
射出无数金色的箭
2
好多刺穿心脏的痛
比我的心痛，略逊一筹
没有想到，柔和的雪地
裸露出，不被驯服的骸骨
要不要试一下
结满正午的果实
收起滚石的粗粝，将坡上
坡下洁白的羊群
通通落入诗行
3
雷电就这么蹊跷地
劈开了焦糊味，瞬间打了
一个三百六十度的旋
自然的闪失，并非龟裂的事物
收敛周身的黑暗
珠峰凝望形形色色
尘世的孩子
4
匆忙疾飞的鸟
带着翅膀难愈的旧痼
找到子夜的风
徒劳的雷鸣，解开电闪之谜
解开源于内心消失的
奔跑。把一座山
但我知道误以为是采集
人心的那一座
十九：人间醒来的雪越积越厚
1
万仞的峰，一些白色的影子
雪融加速了自我。你想
知道，接下来
我们试图穿越另一个天际
鸟的鸣叫仅有一声
也将隐去
2
开始无限感怀
阳光穿过的日子。我们走动的
时候，人间的角隅也就
明亮起来。我们
何至于在疲惫里写诗
更多时候，难怪穿越爱恨
情仇开始深邃
3
我因可能的宿命而
悲伤地幸福。赞叹没变
但惊悸变了，同样的方法
照样走得并不算稳当
滑跤，还是爬行
在这样漫天的雪地
都一样
4
我反感。将万丈霞蔚
独据己有
在死结的挑战
在空山飘零，是人间
醒来的雪。我没有错
是越积越厚的
在新鲜的人心，在海拔
高企的山顶之上
二十：无可争议我是雪莲的同类
1
可我依然固执地以为
取多少霞光，可轻揽入怀
成为一片祥瑞
回到覆盖的底线，珠峰
那般高耸入云
把人间轻拎了起来
2
大风一过，雪就开始
无端弥漫
既不能回头，也不能
落进我身体里的心空空
有脚步的散弹
在耳廓里开始火拼
3
假如就用孤独
去纠正命定的设计
一条始终迷茫的路
我们还要用祖先
同样的办法走很多年
因为这寒潮，堆积成山的
裹尸布还没来得及清洗
4
雪一直飘飞。我在
另一个场合沉默打坐
有迎风的雪莲
我是它的同类。无可争议
喜欢光掩藏的雪。刀锋
很轻盈，生活的可能很利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