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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竹林七贤组词
文/王福水
一，嵇康
锤锻声。铁应声。声怨刑场索索泠。陵阳怎忍听。
笛咽声。曲咽声。曲尽人亡琴不鸣。雪松岩上聆。
析：锻铁是活着的声响，刑场是死去的回音。一声锤，一声铁，一声索索铁链，声线由日常直坠绝境。末句“怎忍听”三字，问的是千载之后的我们——广陵散绝，琴不复鸣，唯余雪松岩上寒声，替一个时代守着最后的清白。
二，阮籍
山一程。水一程。行至途穷泪纵横。寒鸦噪野汀。
醉难醒。梦难醒。醒看人间贪似蝇。远鸿天外横。
析：驾车独行，山程水程，走到无路可走，便放声痛哭。不是哭自己，是哭世道。醉亦难醒，梦亦难醒，醒来看人间蝇营狗苟，不如化作天外孤鸿。一哭一飞，是阮籍全部的反抗——哭完，飞走，不与你们玩。
三，山涛
霜几重。雪几重。重到朝堂奏牍浓。深冬殿外风。
荐犹公。隐犹公。远指青云层叠峰。竹松衔月胧。
析：霜雪压到朝堂，案牍堆积如山。荐嵇康是公心，隐于朝堂也是公心——可公心换来的是一封绝交书。远指青云，层叠叠叠，走不出去，也回不了头。竹松衔月，胧的是月，也是他一生的两难：身在庙堂，心在林泉。
四，向秀
词也鸣。赋也鸣。鸣透邻家旧巷醒。山河半晏青。
思缠萦。忘缠萦。忘却黄公杯盏倾。白云何处行。
析：词赋皆鸣，声透旧巷，可山河已半非。思旧友而不能忘，想忘却偏又萦绕——黄公酒垆已倾，竹林旧游尽散。末句“白云何处行”，问的是向秀，也是每一个身不由己应召入洛的人。白云无定，人亦无根。
五，刘伶
醉惜春。醒惜春。春去秋来著典文。乾坤入酒樽。
醒如昏。醉如昏。且看如今房价门。恰比伶化身。
析：醉也惜春，醒也惜春，一个“惜”字，戳破了刘伶放达的壳——他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才只好醉。乾坤入酒樽，是豪；醒醉皆如昏，是痛。末句直指当代：房价如门，今人困于其中，与刘伶困于乱世何异？皆是无处安身之人。
六，王戎
李满枝。杏满枝。枝上顽童莫乱嗤。钻营莫自私。
算迟迟。悔迟迟。且看宗传先祖辞。俗尘愆慢痴。
析：七岁识苦李，是慧；位总鼎司而贪财，是贪。慧与贪，同一个人。算来算去，悔来悔去，终究迟迟——先祖遗训在耳，他却钻营了一辈子。末句“俗尘愆慢痴”五字，是王戎的判词，也是所有聪明人的镜子：越会算，越算不清。
七，阮咸
琴一声。瑟一声。声到高阶俗耳惊。知交斗巨觥。
日西倾。月西倾。寸寸河山浮月明。雪峰云外横。
析：琴瑟一声，俗耳皆惊——惊的不是音高，是阮咸把音律打通了天地。知交斗酒，日月西倾，寸寸河山浮在月明中。魏晋易代，山河变色，他纵酒不问，可“寸寸河山”四字，藏着一个时代最深的隐痛。末句雪峰云外横——不与世同，亦不与世争，孤高到底。
总评
七首《长相思》，七个人，七种活法，七种痛。
嵇康的痛在“声”——锻铁声、刑场声、广陵绝响，声线贯穿生死，末句“雪松岩上聆”，以天地为琴，以风雪为弦，替一个时代守着最后的清白。
阮籍的痛在“路”——山程水程，走到无路，便哭。哭完，化作天外孤鸿，不与你们玩。一哭一飞，是全部的反抗。
山涛的痛在“两难”——荐嵇康是公心，隐朝堂也是公心，可公心换来绝交书。竹松衔月，胧的是月，也是身在庙堂心在林泉的拉扯。
向秀的痛在“忘”——思旧友而不能忘，想忘却偏又萦绕。白云何处行，问的是向秀，也是每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刘伶的痛在“惜”——醉也惜春，醒也惜春。一个“惜”字戳破放达的壳：不是不在乎，是太在乎，才只好醉。末句房价门，直指当代，古今同困。
王戎的痛在“算”——七岁识苦李是慧，位总鼎司而贪财是贪。慧与贪，同一个人。算来悔去，终究迟迟，末句“俗尘愆慢痴”，是所有聪明人的镜子。
阮咸的痛在“孤”——琴瑟一声，俗耳皆惊。知交斗酒，日月西倾。寸寸河山浮月明，藏着时代最深的隐痛。雪峰云外横，不与世同，亦不与世争。
七首合观，上片皆写行迹，下片皆写心境。嵇康锻铁，阮籍驾车，山涛奏牍，向秀鸣赋，刘伶醉酒，王戎钻营，阮咸弄琴——各人的活法不同，但下片无一例外地转向内心的挣扎与坚守。且每首末句皆以孤绝意象收束：雪松、远鸿、竹松、白云、酒樽、俗尘、雪峰——这些意象共同构成了竹林七贤的精神群像：在乱世与盛世之间，在入世与出世之间，在清醒与沉醉之间，他们各自找到了与时代相处的方式，也各自承受了这种方式带来的代价。
千年之后，房价如门，内卷如潮，网暴如刀。我们读这七首词，读的不只是竹林七贤，也是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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