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时节话丰收
作者：王发国
秋风越乌梢岭而来，漫过古浪峡，拂过祁连余脉，在河西走廊东端铺开一轴斑斓的秋收长卷。古浪的金秋，从来不是单一的色彩，沿山、沿川、沿沙三道地带次第成熟，高山青稞、高原夏菜、沙区山药蛋、连片玉米、日光温室里的鲜果，一茬接着一茬，把寒旱土地一年的积蓄，从容捧到世人眼前。
最先染上秋光的，是南部山区的高地田畴。古丰、黑松驿一带海拔偏高，青稞穗子早早镀上一层浅金，风过之处，穗粒轻轻摇晃，成熟的香气清而淡。早年农人握一柄王氏镰刀，趁着晴好开镰，捆麦、码垛，一垛垛青稞在晒场上立起；而今收割机穿行田间，轰鸣替代了往日镰刀嚓嚓的声响，颗粒归仓的节奏更快，却不变那份对土地的恭谨。同一片山地里，高原夏菜正逢采收，娃娃菜紧实脆嫩，莴笋挺拔青绿，带着山间晨露，分拣装箱之后，顺着路网运往远方的城市。这片冷凉的山地，不苛求丰厚雨水，凭着充足日照与巨大的昼夜温差，长出一茬茬干净扎实的好菜，这是祁连山馈赠古浪独有的禀赋。
顺着山势往北，到定宁、泗水这片平川，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连片的玉米田一望无边，秆叶由青转黄，饱满的果穗垂在腰间，收割机驶过，金黄的玉米粒倾泻而出，落在车厢里沙沙作响。田垄之间，便是古浪人念了一辈子的山药蛋，也就是马铃薯。松软的沙质土壤养出来的洋芋，皮色温润，口感绵香，收获机犁开土层，一颗颗“金蛋蛋”顺着传送带翻出泥土，村民紧随其后，弯腰捡拾、分拣装袋，一袋袋整齐码在田埂，等待外运。在古浪人的乡土记忆里，山药蛋从来不止是庄稼，荒年可以充饥，丰年能做成山药搅团、山药水饺子，麻腐拌馅，香气漫满农家小院，一粒薯，连着几代人的烟火冷暖。
再向北，便是黄花滩移民新区，曾经风沙漫卷的戈壁荒滩，如今被日光温室连成一片。一栋栋温室在秋阳下泛着柔光，棚内时序自成天地：人参果莹润透亮，西红柿红若玛瑙，葡萄串饱满垂挂，香瓜藏在绿叶之间。易地搬迁而来的乡亲，告别了深山薄地，守着温室精细耕作，一季又一季，把荒漠改造成稳产增收的沃土。八步沙的治沙林木沿着沙缘延展，黄沙退去，绿意扎根，丰收便不止于田间果蔬，更是这片土地生态重生的收获，是几代人治沙耕耘结下的果实。
古浪的丰收，藏在新旧农事的对照里。从前秋收，全凭人力，抢收、拉运、晾晒，一场秋雨便能牵动全家的心，打麦场上的马头麦垛，要守到粮食尽数入仓才算安稳；如今高标准农田、滴灌节水、订单种植慢慢普及，农机替代重体力，销路通向省外，土地的产出愈发稳定。但庄稼人朴素的心思始终未变，春时播下种子，夏日引水护苗，秋日盼一个风调雨顺，颗粒归仓。傍晚收工归家，灶间升起炊烟，新收的洋芋洗净下锅，配上自家腌的酸菜，粗茶淡饭里，就是丰收最踏实的滋味。
丰收时节，古浪乡间还有独属于本土的仪式。中秋恰逢秋收收尾，家家户户蒸起车轮一般的车轱辘大月饼，面团层层叠叠，盖上花印，蒸好之后供奉庭院，祈愿年成稳当，邻里分食，共享丰年的欢喜。田埂闲谈，话里不外乎墒情、产量、行情，汗水落在土里，回报落在仓中，土地从不会辜负持之以恒的耕耘。
祁连雪山静默矗立，腾格里沙海徐徐敛风，一南一北之间，古浪的田野正盛满秋实。丰收不单单是谷满仓、果满筐，更是山河共生、岁月安稳的图景：山地出菜，平川产粮，沙区生金，生态与农耕彼此滋养。一代代古浪人扎根这片寒旱故土，在风沙里坚守，在田垄上劳作，把每一个金秋的收成，酿成绵长安稳的日子，岁岁接续，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