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牧》看新时代戍边文学的精神新境
文/王博（陕西西安）
近日，陕西籍军旅作家党益民长篇小说《天牧》于2026年第4期《当代·长篇小说》刊发，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作为庆祝建军100周年强军文艺重点选题、中国作家协会重点扶持作品，这部扎根雪域边境现实土壤的作品，以山地旅退伍“枪王”余木重返高原创办“天牧合作社”为叙事主线，跳出传统戍边叙事的书写范式，为新时代边疆题材创作打开了全新的精神维度，也为我们理解新时代“守边固边”的深层内涵，提供了一份极具分量的文学参照。
党益民戍边四十余年，足迹遍布西藏所有县市。从十九岁踏上青藏高原的普通士兵，到二十一岁在唐古拉山五千多米的野营帐篷里提笔创作，再到退休之后重返创作状态，在“次高原”的偏僻民宿里完成长篇小说《天牧》，他把大半辈子的生命体验，融进了这部作品的字里行间。那些徒步冈仁波齐山时遭遇的冰雹与险境，塌方现场生死救援记忆，牧区土坯房里飘着酥油茶香的日常交谈，都不是来自书斋里的想象，而是雪域高原多年的生命淬炼。正是这份沉潜数十年的生活积累，让《天牧》彻底摆脱了悬浮的单一的英雄叙事，饱含雪域风霜，迷漫大地烟火，处处可见高原生灵、牧草风物的生动鲜活的日常细节，小说人物的忠诚坚守与心灵挣扎，都深扎于现实土壤。
长期以来，许多戍边题材创作陷入符号化的书写误区：把英雄形象提纯为没有烟火气的“高大全”模板，把边疆简化为只承载悲壮与苦难的背景板，似乎戍边的全部内涵只有风雪站岗、持枪御敌、牺牲奉献。《天牧》的重要突破在于，它以平民化的视角重新定义了新时代的戍边价值——真正长久的固边之道，从来不止于界碑的守护，更在于让百姓在边境扎根，让富民在高原落地。当牧民世代放牧踏过的草原本身成为国境线，当基层干部打通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让“人在边疆、业在边疆、家在边疆”变成家家户户的现实生活，守边就不再只是少数军人的职责，而成为了军警民的共同责任。从这个意义上说，《天牧》写的不是英雄的传奇，而是一群普通戍边人共同完成的时代答卷：扎根牧场的牧民、奔走一线的乡镇干部、驻守边境的民警，所有把根扎在边疆土地上的人，都是国土防线最坚实的组成部分。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部作品始终贯穿着对“共生”的深刻理解：万物共生的高原生态本身就是国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主人公余木和牧民们探索可持续的畜牧发展模式，在生产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找到平衡，最终让国、家、人、自然四重关系紧紧交织在一起，守护这片山河，守护各族人民赖以生存的家园。这种书写跳出了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宏大命题，落到了每一片草场、每一户牧民的日常生计里，让家国情怀不再是悬浮的标语，让读者触摸到了雪域高原上真实的人间温度。
这部作品是党益民献给建军一百周年的礼物，是他致敬雪原和戍边军民的最后一个军礼。从广阔的文学视野看，《天牧》的价值远不止于一部个性化的作品，它标志着新时代戍边文学已经从过去的冰山雪谷走向了人民大众。我们谈论守边固边，谈论强军事业，谈论边疆的民生，不只是谈论界碑与风雪，更应该扎根边疆、建设边疆普通人的日常，他们也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英雄。这份从《天牧》里生长出来的认知，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值得珍视的精神财富——国土从来不是冰冷的地图线条，它是每一个人的家园，是每一代人用双手建设、用生命守护的生生不息的万里山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