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清江浦（八）
——轮埠路
郭应昭
20世纪50年代初，我诞生在清江浦东大街北的大源巷1号。除下乡插队的6年外，我的童年、少年、青年以至现在的时光多在清江浦度过。过往清江浦的一些风物风情常让我回眸。
轮埠路
在淮安市清江浦曾有一种外出最便宜的交通工具——客班轮船。清江浦依仗京杭大运河的便利，早在光绪二十三年（1897）就开通了清江—镇江的轮船客班。之后，又开通了清江—宿迁—邳县的客班船。民国年间，清江闸东至杯渡庵曾有轮船公司八九家。新中国成立后，淮阴地区航运公司及轮船站就设在那里，继续开行清江—镇江、清江—邳县的客班船。
20世纪70年代前，清、镇之间的客运船每天有快班和慢班各一班。快班船，停靠沿岸的大码头上客，慢班船，一路上的大小码头全部停靠，快班船比慢班船快七八个小时 ，慢班船则需一天一夜的时间。我坐过镇江—清江、清江—镇江的快班船，票价0.99元。清江—南京的距离少于清、镇之间，但是，长途汽车价格是它的两倍。1967年，我从镇江坐船回清江浦的途中吃过船餐，一份0.2元。
轮埠就是轮船码头。曾经每天有几百人在那里上、下船，花街的热闹与轮船码头客流不无关系。清江浦人爱把从花街东街头至东风造纸厂的里（运）河河堤上的路叫轮埠路，特殊年代改称为东风路。1975年，轮船码头—禽兔厂铺上了沥青路，其他还是碎石路。路上跑得最多的车是油罐车。
里（运）河的轮船码头在清江闸东的里（运）河的南岸。由于闸东附近河面宽，清江浦人把那里叫做大闸塘。闸塘南岸停泊着很多船，除客船外，还有其他货船，500吨位的铁驳船算是大船。由于淮阴地区航运局（公司）就在那岸上，烧煤的、烧油的轮船在那里泊岸比较多，每听汽笛或电喇叭呜起，不一会儿就会听到有轮机发出呼噜噜的转动声，看到它的船尾像开锅似的咕噜咕噜泛起白色泡沫状的水花。
大闸塘南岸比较高，旅客上船须走木制梯道后再通过木趸船。客船有自带动力和不带动力的两种，不带动力的客船有一艘轮船在前拖曳，慢班客船多有轮船拖曳。
堤面上，淮阴地区航运局楼有二层，一楼是轮船码头候船的地方。淮阴航运局的功能与当年的漕运差不多，但是管理的区域比明清时小太多，行政级别相当于明清时期的正七品。1976年改名为江苏省运河航运公司。
原淮阴地区航运局楼
1959年，里（运）河南岸的轮船码头搬迁到京杭大运河新水道北岸的新码头。随着公路交通的发展，客船运量越来越少，一九八九年，清江浦的客班轮船彻底停运。
1978年，轮埠路沿河堤向东数：有轮船码头、轮埠路粮店、东粮库、斗姥宫、陈潘二公祠、吴公祠、煤炭店、清江禽兔厂、清江酱醋食品厂、清江糖果食品厂、清江市日用化工厂、清江罐头食品厂、淮阴地区石油公司油库、淮阴地区百货二级站仓库、清江内衣厂、东风造纸厂等，河堤南下面曾有一座石桥和一条出名的米市街。
石桥地段出挑子到城里卖辣汤的人家比较多。同我一起下乡的知青闻某某回城后，工作一时没着落，曾抄起祖业在大闸口卖过一阵子辣汤、油条。
1974—1978年 我曾在东风造纸厂南不远的东风十年制学校教书，轮埠路上我走过四年多，比较熟悉那里的人文地理，了解一些相关的风土人情。这条路旁好多企业门前的河边有自用码头。如东风造纸厂的草码头、油库的卸油码头……
轮埠路粮店原是位于东大街北的东大粮店，供应对象有市民，有船民，搬到轮埠路后更名。我那些年的计划粮油供应就在该店。
东粮库里最大的仓库就是现在文庙的大成殿和崇圣殿。新中国成立后，里运河南岸的东粮库与北岸的西粮库都曾是淮阴地区（现淮安市）重要的储备粮仓。东粮库经常有粮食进出，为泊岸粮船的粮食顺利入仓，对着东粮库大门的河堤被挖掉，建造了东西向的混凝土桥，车辆和行人从桥上通过，桥下运粮到仓库。1990年后，东粮库迁出，文庙得到修缮恢复，现在是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斗姥宫是道教场所，原在环城东路西、东大街北的一泓池水中（原工人文化宫院东），有七星曲桥连通岸上。
陈潘二公祠分别纪念挖浚清江浦（河）、贯通京杭大运河漕运的明代漕运总督陈暄和发明“蓄清（淮河）刷浑（黄河）“方法的明代治水功臣、河道总理潘季训，吴公祠纪念晚清时勤政爱民的先后任清河知县、漕运总督的吴棠 ，他们为国家、地方作出的杰出贡献彪炳史册，人民铭记。
清江禽兔厂主要宰杀生猪，也宰杀禽兔，后来在延安路南、京杭大运河的北岸建了宰杀生猪的新厂——淮阴肉联厂，俗称南肉联，清江禽兔厂位置在北，叫北肉联。我见过赶猪人挥棍赶猪进车间的情景，在厂里一科室干部的带领下，我与他的外甥一起参观过向猪身泼水、电击、吊上输送轨道、捅喉放血，热水浸烫、滚动刮毛、电锯分身、小刀分割的全过程。凭计划供应猪肉的时期，禽兔厂工人能吃到紧俏廉价的分割肉、猪下水及兔头鸡爪等。
原清江禽兔厂车间
清江酱醋食品厂是老字号企业，20世纪60年代初，厂址在淮海东路的雨润广场位置。酱醋食品厂生产的大糕、苏式月饼口感好，是清江浦人钟爱的食品。 清江糖果厂山河牌汽水价廉物美，一口下去，柠檬味的碳酸气从胃里直冲到鼻孔外，顿觉全身凉爽，深受消费者欢迎。清江市日用化工厂的利民牙膏质量上乘，曾蜚声市内外。清江罐头厂的“梅林”牌午餐肉罐头非常有名，上海市场上都有它的一席之地。
原清江酱醋食品厂车间
原清江罐头厂车间
原清江糖果厂车间
油库和它的码头是防火重地。“油库重地，禁止烟火”的白色大字写在油库北面的青砖围墙上。码头上，禁止香烟、火柴的标志非常醒目。油库的几只圆柱体的大储油罐涂着银灰漆，油库的东面有几排青砖平瓦的职工宿舍，我在清江中学上学时的学长高绍雁家住在那里，他父亲是油罐车驾驶员。
东风造纸厂是用稻、麦秸秆做原料造纸的企业。厂里有很大的一块地方用来囤积多个大草垛，防火工作异常重要。1975年春天的一个下午，突然，造纸厂方向传来急促的锣声和多人的吵吵声，我和在校的其他几名老师在学校领导徐世美的带领下，迅疾拿起办公室、宿舍的瓷盆，拼命地向北面的造纸厂跑去……到了草场一看，地面上都是水，明火已被厂里的工人及时扑灭，只见被烧过的地方还在冒着热气。
原东风造纸厂车间
……
轮埠路边的企业除清江市日用化工厂是集体企业外，其他都是全民企业。尽管在市场经济中有的改制为民营，有的破产，但是它们曾经创造的辉煌仍让老清江浦人难以忘怀。
现在的轮埠路以里运河文化长廊一部分的全新身份展现在世人面前 。清幽幽的里河水，平展展的柏油路，齐刷刷的河栏杆，亮堂堂的河畔灯，红彤彤的的圆灯笼，笑嘻嘻的赏景人，勾勒出一幅幅风清景明的怡情图。原来高高的河堤下降了2米多，方便了人们乘坐游船，亲近河水，抚摸历史。风铃叮叮的国师塔巍然矗立在航运楼原址上，守望着清江浦城，华灯初上，美轮美奂，疑入仙境。在1415街区可触景怀古，可漫步修心，可品鉴美食。不在意中，悄悄提升了游人的格局。
怀故不恋旧，见崭更求新。愿轮埠路载着历史的光华继续铿锵前行！
2026.1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