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啥叫幸福?
文/巩钊
如今人们总在谈论着幸福,追求着幸福,不同的人对幸福有着不同的看法。很多人以为幸福是豪华小楼,锦衣玉食,是拥有万贯钱财,光鲜亮丽的身份。可回望过往岁月才懂得,幸福本就不是多么奢华的东西。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幸福往往藏在最朴素、最卑微的瞬间里,是困境之中得来的一点点安慰,是苦难日子里闪过的一丝光亮与希望。
什么是幸福?幸福是饿极了的时候,别人递过来的一口粗茶淡饭。当肚子空空如也,饥火阵阵肠胃好猫抓猴挠,山珍海味如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的幻想。一碗稀粥,半块黑馍,没有精致的调味,仅仅能够暂时填一下空空荡荡的肚子,那一刻,便是莫大的幸福。人在饥寒面前,欲望会降到最低,不求美味,只求果腹。那一口粗茶淡饭,不仅仅能饱肚裹腹,更是一份人情暖意,在窘迫难熬的时刻,给人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幸福是渴极了的时候,眼前看见一池发臭的水。寻常时候,浑浊发臭的池水,人人避之不及。可当长途跋涉,口干舌燥,嗓子干得冒烟,四处寻不到清泉活水,望见这一汪池水,哪怕水质并不好,心中依旧生出希望。绝境之中,生存大于体面,能有水可以润一润干渴的喉咙,便是难得的幸福。二十多年前上到观音山,大汗淋漓,口干舌燥,端起勺子准备从铁柜子舀水,可仔细一看,水低爬着的蛆虫在底下游动,这时候你是喝不喝?喝,就是这水!不喝,那就要来回再跑十里陡峭的山路去黑龙池。这会儿别说跑很远的山路了,就是站着都是心跳加速,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没有办法,眼睛一闭,全然不顾看到的污物和因为放置时间太长水变质而发出馊味,一大勺子水几口喝下,直达五脏六腑,喝了个酣畅淋漓,喝了个神清气爽,比现在的任何饮料和冰镇啤都要润肺止渴解困。
幸福就是打了三天三夜的麦子不得歇息之后,能够蜷在麦秸堆里睡上一觉。身体早已透支,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顾不得地上的麦芒刺人,顾不上身下的小虫蠕动,只要可以躺下,合上双眼,短暂忘却劳苦疲惫,便是幸福。这时候不思饮食,只求这一处可以安睡之地,只求无人打扰,便是人生中最惬意最珍贵的享受。
记忆里童年的幸福,更是细碎又真切,烙印在一代人的心底。幸福是小时候,和小伙伴们偷偷从生产队饲养室拿出来的一块油渣。那时候粮食紧缺,肚子里面时常饥饿。用砖砸下一块黑乎乎的油渣,躲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吞下去,虽然因为难以下咽而噎在小小的喉咙里,可吃得津津有味。简简单单一小块油渣,就足以让幼年时期的孩子满心欢喜。那一点油脂的香气,是贫瘠岁月里最诱人的滋味,藏着孩童简单的快乐。
幸福是上学路上,趴在商店的柜台上,静静看着售货员用纸包着饼干点心。隔着柜台,闻着香甜的饼干和圆圆的点心,可没有钱能够买上一块。不知道吞咽下去了多少口水,就只有那样静静望着,看着白纸把酥脆的饼干层层包好,心里便生出无限向往。仅仅是看一看,想一想,就足以慰藉清贫童年。那份可望不可即的甜,也成了童年独有的幸福。
幸福是祖母盛放白糖的时候,撒落在炕上蓆缝隙里的一点点白糖渣。白糖在当年是稀罕吃食。祖母给空吊瓶里装完糖,蓆面落下星星点点糖粒,我小心翼翼用指尖蘸上唾沫沾起来放进嘴里,一丝淡淡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没有大把的糖块,就这么一点点糖渣,就足够让我开心许久。微小的糖粒,放大了孩童全部的欢喜。
幸福是过生日那天,母亲在锈迹斑斑的烂铁勺里,为我炒的一个鸡蛋。平日里家里舍不得吃鸡蛋,只有生日这一日,才有这份特殊优待。铁勺在柴火上滋滋作响,鸡蛋慢慢炒熟,朴素,却满含母亲的疼爱。没有丰盛宴席,没有贵重礼物,就这一个炒鸡蛋,便是生日全部的仪式感。那一个鸡蛋,舍不得吃,为了吃的时间长一点,我用筷子把鸡蛋夹成黄豆大小的碎块,放进嘴里,又不忍心下咽,仔细地品味着这难得的美味。从那个时候起,便认为炒鸡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时代变迁,现如今物质条件早已今非昔比。鸡鸭鱼肉随时可得,清水甘泉随手就来,柔软床铺随处都有,饼干糖果不再稀罕。可很多人物质富足了,反倒很难体会到幸福。饭食丰盛,却食不知其味;居所宽敞,却内心焦躁。究其根源,是欲望越来越大,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更多,慢慢丧失了感知微小美好的能力。
幸福从来不是拥有多少贵重的东西。它不是固定的物件,而是一种内心感受。绝境之中,生存即是幸福;清贫岁月,一点甜头便是幸福。幸福不在于物质多么丰厚,而在于懂得知足。
那些旧时光里的幸福,带着苦难的底色,却格外真切。一口饭,一滴水,片刻唾眠,一点细碎吃食,就可以让人满心欢喜。反观当下,我们拥有了过去梦寐以求的一切,更应当懂得珍惜。不被无尽的欲望裹挟,学会看见生活里细碎的美好,懂得感恩当下,方能守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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