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飞的鸟

七十岁的目光，落进萝北的水面

万顷湿地，铺开北方湛蓝的信笺

候鸟从云的褶皱里落下来——

年年，认得这座小城

它们才是归人，我只是借宿的客

黑颈的、白额的、白头的，成群结队

落下，是满天浮动的星辰

飞起，是一阵呼啸的风

翅膀拍打着十月，把秋天拍出了声响

我在鹤岗活了一辈子

煤海的灯看过，林海的雪听过

曾以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

老了才懂——

风景一直蹲在门口，等我回头

嘟噜河绕过家门口

芦苇白了头，跟我一个白法

红蓼举着最后的火焰

鱼儿在水底，衔着细碎的光

云影在湖面，放牧着蓝天

候鸟比我更懂这片水土

飞越万水千山，也要回来歇脚

它们不说远方，不说故乡

只把翅膀交给风，把降落交给湿地

古稀之年，我成了一只迟飞的鸟

把黄昏装进镜头，把想念写成诗行

翅膀或许旧了，风还认得我

迟飞有迟飞的福分——迎面就是晚霞

学着候鸟，不说远方，不说故乡

把晚年交给这片湿地

明年雁阵归来，清点队伍的时候

芦苇丛里，会有一只白头的腾空而起——

那是我

作者简介：

陈冬梅，笔名墨涵，1955年生，黑龙江鹤岗人，中共党员，党龄五十年。中学语文高级教师，曾在共青团系统及市政府外事部门任职多年。现为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鹤岗市作家协会会员、《都市头条》认证编辑。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春雨》网刊、《文学月报》等，曾获海外华英"七夕"杯散文组一等奖。著有七律组诗《十五五弦歌》、长篇小说《白桦树的眼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