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我在集体户做过三顿面食
（纪念上山下乡58周年）
文 | 老 革
从1968年10月下乡插队算起，到今年2026年，我的知青生涯已经过去整整五十八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当年我才十六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现在经过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那个曾经懵懂又热血的青年，已经变成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插队的三年里，我们经历过不少风雨，事情也很多。随着岁月流逝，很多琐碎的小事都渐渐淡忘了，但唯独我为集体户的知青们做面食的那几次，一直深深地刻在我脑海里，怎么也忘不掉。那段清贫日子里的一饭一蔬，虽然简单纯粹，却成了我知青记忆中最温暖的宝贝。
在那段艰苦朴素的日子里，我前后一共为集体户的知青们做过三次面食。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却充满了烟火气。即便过了几十年，回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一、初夏包饺子，初尝烟火暖
第一次做面食，是在1969年初夏。那时候，集体户里的知青们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了，大家就提议包顿饺子解解馋。两位户长商量好后，就派了两个男知青步行去县城买肉。
当时给我们做饭的高德金不太会做面食，我就主动揽下了和面的活儿。接着，女户长带着两个女知青，去老户长杨大爷家借了面板和擀面杖。东西备齐，肉也买回来了，几个女知青分工剁肉馅，又配上新鲜的韭菜，不多会儿，香喷喷的韭菜猪肉馅就拌好了。
馅料弄好了，大家却都围着看，没有人擀饺子皮。我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都不会。我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开始擀皮。当时围在一起包饺子的有六个知青，我手脚麻利地擀皮，一张张面皮大小均匀、厚薄适中，一点没耽误大家包，配合得还挺默契。
其实我从小在家就常帮母亲做饭，和面、擀皮、蒸窝窝头、蒸馒头这些活儿都很熟。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顿热腾腾的饺子，是我下乡三年里第一次吃，也是唯一一次吃的饺子，真是清贫岁月里难得的享受。
二、闲时烙大饼，温暖众人心
第二次做面食，是在1969年8月底的一个下午。那时候女知青已经分出去单过了，集体户里只剩我们十个男知青。正赶上农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突然想用大铁锅给大家烙发面饼吃。
旁边的三哥听了直摇头，对我说：“现在才开始弄，面都没发，怎么可能烙出软和的饼？根本不可能！”我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你只管坐着等，保准让你吃上又软又松的发面饼。”
说干就干。我舀了半盆白面，加了点小苏打（也叫面起子），用温水揉好面，放在一边醒着。等面团发得松软了，就擀成一张一张的饼坯子，放在大铁锅上小火慢慢烙。不一会儿，一张张金黄金黄、又软又暄的饼就出锅了。
看着热腾腾、香喷喷的发面饼，大家抢着吃，个个都说好。三哥一边吃一边点评：“除了稍微有一点点面起子的味儿外，这饼又软又有嚼头，味道好极了，跟正经发面烙的一模一样！”听了三哥的夸奖我心里美滋滋的。
三、巧手做菜团，惜粮度清贫
第三次做面食，是在1970年元旦过后。
1969年秋天，我们集体户存了不少过冬菜，白菜、萝卜、土豆都放进了菜窖。但因为平时没人打理，白菜放进去后一直没通风，窖里又潮又热，好多白菜都烂了。等入了冬，天越来越冷，菜窖盖的土薄，保温效果差，剩下的白菜全都冻了。
当时有知青提议，把冻白菜搬屋里缓缓，说不定还能吃。我们几个就把白菜全搬到了屋里窗台下。可屋里的温度比菜窖还低，白菜不仅没化，反而冻得更实了。
看着这些硬邦邦的白菜，好几个知青觉得没法吃了，想直接扔掉。我看这一地的菜，觉得扔掉确实可惜，赶紧拦住大家：“别浪费啊！这二十多棵白菜交给我，我给你们蒸苞米面菜团子吃！”
当时六哥一脸的不屑，打量着我说：“你还会包菜团子？真的假的？”我笑了笑：“那当然，你就等着瞧好吧！”
然后我就给大家分工：六哥负责剁白菜，另外几个知青负责烧火。我舀出半盆苞米面，用开水烫透，摊凉后加了点面起子揉匀，放在一边备用。
没多大功夫，六哥冻白菜剁好了。锅里的水开了，我把白菜馅下锅焯水，去除那股冻味儿，捞出来再过凉水，然后用双手使劲攥干水分，放进盆里。接着放了些猪油、擀碎的盐末、葱花、花椒面这些简单的调料，拌匀了就开始包。
六哥一直在旁边看着，满脸好奇。我逗他：“别看了，快去抱柴火烧火！”我两手不停地忙活，一个个圆滚滚的菜团子很快就包好了，整整齐齐码在蒸屉上。
大火蒸了二十分钟，一锅热气腾腾、香味儿扑鼻的菜团子出锅了。大家端着碗围过来抢着吃，个个吃得津津有味，都说鲜香可口。只见六哥吃得最香，边吃边说说：“老十，你是真深藏不露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打那以后，我就经常给大家蒸菜团子，没几天，就把集体户那些冻白菜都利用了起来，一点儿也没浪费。
岁月不饶人那，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但有些事却永远忘不了。1999年3月，我们知青回城后第一次聚会，虽然三十年过去了，但六哥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的冻白菜团子，说那是知青岁月里最难忘的味道。
我跟他开玩笑：“要是现在你想吃冻白菜馅的苞米面菜团子，我再给你蒸一回！”
他听了，直摆手大笑。
这正应了那句话：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人们衣食无忧，好吃的随时能买到，却再也找不回当年那种苦中作乐、一群知青围在一起抢着吃的纯粹快乐了。那些灶台边的烟火气，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变成了我心里永远褪不去的知青情怀！
（注：本文节选自老革撰写的知青纪实散文《我的知青岁月》选段。）
作者：张文革（老革）
编辑制作：老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