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眼前一亮
诗曰:
夜阑人静影徘徊,忽见幽人独往来。
欲问屏前真面目,风摇树影费疑猜。
恒顺中学很大,大得让老良常常迷路。
这是一个庞大的教育集团,从小学到高中,十几栋楼错落排开,几千名学生,几百名教职工。老良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那个虚拟的"紫梦",简直是大海捞针。他拿着花名册对过好几遍,没有叫"紫梦"的老师,也没有网名叫这个的——至少没人承认。
他试过在QQ上追问。
"你在哪个办公室?"
"教几年级?"
"我都在这儿了,见一面吧。"
对方要么回复得很慢,隔半小时才蹦出几个字,要么就顾左右而言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我在忙""改天吧""你先安顿好"……
于是,老良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无名火:我人都来了,成了你的同事,你还不肯露面?这是在躲着我吗?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但日子不等人。忙碌是医治胡思乱想的良药,也是麻醉剂——忙起来就没空想了。
白天,他是陀螺。恒顺中学的节奏和对马小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备课要写详案,上课要全程录音,学生背书要一个一个过,过不了就留堂。老良的嗓子三天就哑了,含了胖大海也不管用。这里的老师个个像打了鸡血,走路带风,连吃饭都是小跑着去食堂。
晚上,他是监工。守着学生在宿舍里晚自习,九点半熄灯后还要巡查一遍,确认没人说话、没人玩手机、没人翻墙出去。
等一切安顿好,往往已经十点多了。老良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操场往回走,腿像灌了铅。就在他快要走到操场尽头的时候,余光瞥见——法桐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长发披肩,显然是个女人。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像萤火虫的翅膀。周围很静,静得能听见虫鸣。
老良停下脚步,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不知为何,那个身影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是兰兰吗?不,不可能,兰兰在老家市里的高中教书,而且她不会留这种长发。那会是谁呢?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紫梦"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操场,看见你了!"
发送——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几秒钟后,手机震动。
"怎么可能?我在宿舍呢。"
"你看到的,大概是别的女老师吧。"
老良看着那条消息,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夜风拂过法桐树,叶子沙沙作响,投下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老良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一根灯柱后面。他的心砰砰跳着,像做贼一样。
她没发现他,又转回头去,继续低头看手机。
老良靠在灯柱上,手心出了汗。手机屏幕上,"紫梦"的头像还是那朵紫色的花,暗下去,又亮起来——对方正在输入。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
语气平淡,像在敷衍一个不太熟的人。可他抬头再看那个背影,突然觉得,也许"紫梦"根本就不是一个女老师。也许那只是某个男老师的小号,也许那根本不是恒顺中学的人,也许从头到尾,他都被一个陌生人善意地推了一把,然后对方就消失了。
可那个坐在法桐树下的女人,又是谁?
她为什么要在深夜里独自坐在那里?是等人,还是在躲人?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的是谁的对话框?
而那个"紫梦",又为什么矢口否认?
老良站在灯柱后面,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走过去问一句"你是谁",也许一切谜团就解开了。但他最终没有动。他怕。怕那个背影转过来是一张陌生的脸,怕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打扰了别人的安静,更怕——怕那个背影他真的认识,而那个人,他不敢面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走去。
身后,虫鸣依旧。法桐树下,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有道是:
屏里屏外两茫茫,夜深独坐为谁伤?
欲向前询又却步,怕惊好梦碎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