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再次遇见
诗曰:
夜巡偶见影朦胧,石凳余温逝如风。
欲向前询心又怯,空留怅惘月明中。
老良查完寝,拖着步子再次路过操场。
此时,树下的石凳上空无一人,月光把树影切成碎片,零零散散地铺在水泥地上。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石凳面——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但确确实实是暖的。
老良感觉有些懊恼。刚才为什么不走过去看一眼?哪怕只是假装问个路、假装找个学生也好。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演了无数遍:走过去,清清嗓子,说"老师,请问高中部怎么走",然后借着她抬头的一瞬间确认那张脸。
可他没动。他就站在操场那头,像个贼一样远远看着,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树影深处。
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去搭讪一个独坐的女老师,万一认错了人呢?万一那根本不是她呢?那得多尴尬。他老良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在人前丢人。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她呢?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漾开,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站在原地抽了根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吐出来,散进风里,什么都没留下。
第二天,他把这事跟小纪提了一嘴。
小纪听完,却坏笑着怂恿他:"良子哥,这有啥难的?你天天晚上去操场转悠,守株待兔呗!说不定人家姑娘也是在等人呢。"
"别瞎说。"老良嘴上否认,耳根却悄悄红了,像被烟头烫了一下。心里那根弦被拨动了,再也按不下去。
他开始留意那个身影。
白天,他借着熟悉校园环境的名义,在教学楼、食堂、宿舍楼之间穿梭。有人问他干嘛,他就说学校环境太好了,随便走走看看。可哪有人信是"随便走走"?可他顾不上了。
一连几天,毫无踪迹。
操场树下的石凳空着,食堂靠窗的角落空着,连廊的尽头也空着。老良心里像猫抓一样,既盼着再遇见,又怕再遇见时自己像个傻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她。因为当时夜太黑,灯太远,他只看到了一个轮廓、一个侧影。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机会来了。
那天课间,老良路过高中部教学楼二楼转角。那里有一排连椅,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洒在上面,把木椅晒得暖烘烘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木头被晒透后的暖香。走廊里偶尔有学生走过,嘻嘻哈哈的,脚步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
连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碎花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她低头正在看书,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翻过一页纸,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张侧脸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老良的心上。
是她,真的是她——杨瑞兰!
老良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的一声,心跳擂鼓一样撞在胸腔里,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他的手心出了汗,喉咙发紧,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沉闷的、急促的,像他自己的心跳。他站到她面前,喘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兰兰!是你吗?"
那女人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老良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不是惊喜,不是意外,是惊慌。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又合上,那眼神像一根针,扎得他心里猛地一缩。
下一秒,她像受惊的兔子,抓起桌上的书,站起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电梯间。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
老良站在原地,看着那红色的数字跳动着不断下降——2、1、B1,直到屏幕熄灭。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阳光还是暖的,连椅还是空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兰兰在这里,她一定在这里!
可她为什么要躲着他?
老良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的、骨节粗大的、沾过灰搬过砖的手。他突然觉得这双手很丑,丑得配不上刚才那个人。
可这点疼算不了什么?心里的空落落,才是一整片荒原!
有道是:
转角忽逢旧时人,惊鸿一瞥梦牵魂。
电梯门闭隔山海,独对空廊寥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