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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林
第十六章 谢楼长歌
盛唐天宝末年,盛世的繁华皮囊早已悄然腐朽,历经百年鼎盛的大唐江山,一步步滑向风雨飘摇的绝境。彼时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权奸专断,李林甫把持朝政多年,闭塞言路、排除异己、构陷忠良,朝堂风气日渐污浊;杨国忠继之而起,倚仗外戚权势,结党营私、奢靡误国,与藩镇势力暗中角力,让朝野上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昔日贞观、开元的清明盛景早已荡然无存,明君勤政、贤臣辅国的盛世图景沦为过往,余下的是权贵跋扈、吏治松弛、民生疲敝的乱世雏形。朝堂律法形同虚设,中央管控日渐疲软,地方豪门士族依仗祖辈功勋、朝中靠山,横行乡里、欺压弱小、目无官威,寻常百姓乃至底层清流官员,皆饱受欺凌、无处申冤,盛世之下的人间疾苦,在山河各处悄然蔓延。
半生漂泊、遍历山河的李白,在看透了金陵兴衰、秋浦沧桑之后,再度辗转南下,重临宣州故地。宣州山水灵秀、风物清嘉,自古便是江南名郡,更是诗魂谢朓曾经为官、流连的故土,留有千古名楼谢朓楼,承载着无数文人墨客的诗酒情怀与登临遐思。李白一生数次游历宣州,偏爱此地的青山秀水、古楼遗韵,偏爱谢朓诗文的清逸风骨。只是此番重来,心境早已不复从前。年少漫游时的恣意洒脱、中年宦游时的期许憧憬尽数褪去,年过暮岁的他,满身风尘、两鬓霜华,怀揣着半生壮志未酬的遗憾、看透世事荒唐的悲凉,以及心系苍生国运的沉郁,再度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历经长安仕途的挫败、江湖漂泊的沧桑,他早已褪去了“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傲,却始终未曾磨灭骨子里的赤诚傲骨与侠义本心。
此番重返宣州,李白心中尚有一丝温情期许,只因久别重逢的至亲将至。他的族叔李云,时任秘书省校书郎,一身清正、满腹经纶,深耕文苑、潜心修书,恪守为官本心,清廉自持、不附权贵,是朝堂之中难得的清流雅士。李云此番因公南下,途经宣州,特意修书一封,告知李白行程,欲与阔别已久的族侄相聚叙旧、共话平生。漂泊半生、孤苦无依的李白,在这乱世浮沉、人情凉薄的世间,最珍视至亲温情,得知族叔将至,心中积郁的愁绪稍稍纾解,连日来的孤寂落寞也有了些许慰藉。
为迎接族叔,李白早早便精心筹备,择宣州名胜谢朓楼设宴。谢朓楼临江而立、依山而建,飞檐翘角、古朴雄浑,俯瞰宛溪、遥望青山,千百年来登临者无数,皆是借楼抒怀、凭景寄情。李白熟知此楼风物,知晓此处最宜登高把酒、畅谈心事,便提前备好佳酿小菜、清扫楼中桌椅,静坐窗前,远眺山河,静静等候李云赴约。秋风习习、秋阳澹澹,楼外层林染秋、溪水潺潺,景致清雅悠然,可李白的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乱世的阴霾、身世的飘零、前路的迷茫,始终萦绕心头,未曾消散。
静待良久,未见族叔身影,李白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牵挂,便起身下楼,缓步沿街踱步,意欲沿途迎候李云。秋日的宣州街市,看似烟火繁盛、车马往来,一派太平景象,可细细观之,便能窥见乱象端倪。市井之间,豪门仆从横行霸道、肆意张扬,寻常商贩百姓谨小慎微、隐忍退让,贫富差距悬殊,尊卑层级森严,盛世繁华的表象之下,藏着数不尽的不公与压抑。行至城南街角一处开阔之地,原本通畅的街巷被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的百姓驻足围观,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呵斥怒骂声、卑微恳切的哀求声交织在一起,凄厉刺耳,打破了街市的平和静谧。
李白心生诧异,快步上前,拨开围观的人群,挤入人群中央,眼前一幕让他瞬间怒火中烧、寸心皆震。街巷中央,几名身着锦衣、腰束玉带的恶仆,气势汹汹、嚣张跋扈,正团团围堵着一位身着青布官袍、身形清瘦、气度儒雅的文人。那文人衣衫微微凌乱、发髻稍显松散,却始终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眉眼间带着清正儒雅的风骨,正是他苦苦等候的族叔李云。
细细听闻周遭百姓的低语、恶仆的嚣张叫嚣,李白瞬间厘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云一路舟车劳顿,抵达宣州城后,乘车沿街赶路,准备赴谢朓楼与李白相聚。途经此处时,马车行进稍缓,车轮不慎轻微蹭到了当地顶级豪门的院墙墙角,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并无半分损毁。可便是这微不足道的无意之失,却被府中巡查的恶仆当场拦下,百般刁难、肆意勒索。这群豪门恶仆仗着主子权势,在宣州地界横行惯了,素来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平日里寻常百姓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借机敲诈勒索、肆意辱骂,无人敢与之争辩,无人敢挺身反抗。
此番拦下朝廷官员李云,他们依旧肆无忌惮、嚣张如故,张口便索要巨额赔偿,数额之巨,寻常百姓数年劳作亦难以积攒,便是寻常官吏,也无力轻易承担。他们笃定外地来的官员初至宣州,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定然不敢与本地豪门抗衡,只能忍气吞声、破财消灾,故而愈发肆无忌惮、步步紧逼。可李云身为秘书省校书郎,一生为官清正廉洁、两袖清风,深耕文苑、淡泊名利,毕生俸禄仅够维持家常生计,素来不敛不义之财、不徇私情私利,囊中清白,哪里拿得出这般巨额银两,满足恶仆的贪婪私欲?
面对李云的诚恳解释、再三致歉,这群目中无人的恶仆丝毫不予理会,反而愈发嚣张跋扈。见李云衣着朴素、随行无仆从仪仗,不似权贵高官,便认定其是无权无势、可随意欺凌的底层小官,当即出言污秽辱骂,言辞粗鄙、极尽嘲讽,嘲讽他清贫寒酸、不配为官,嘲讽他不自量力、冲撞豪门。辱骂未尽,几名恶仆更是上前动手拉扯、肆意推搡,态度蛮横、行径恶劣,全然不顾朝廷律法、无视官员身份、罔顾公序良俗。周遭围观百姓虽满心愤懑、心生不平,却皆畏惧豪门权势,知晓这户人家在宣州根基深厚、勾结官府、一手遮天,若是贸然出头,只会引火烧身、祸及自身,故而人人沉默不语、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围观、暗自叹息。
亲眼目睹至亲被无端欺凌、朝廷官员被市井恶仆肆意折辱,李白胸中积攒多年的怒火瞬间轰然爆发,沉郁的心绪被凛然正气彻底冲破。半生以来,他最见不得权贵跋扈、豪强横行、弱小蒙冤、清正受辱。纵使半生失意、壮志难酬,纵使被朝堂放逐、被盛世辜负,他骨子里嫉恶如仇、侠肝义胆的本心,从未有半分消减。面对眼前不公乱象,他无暇多想,当即大步上前,身形挺拔、气势凛然,一步挡在李云身前,将族叔稳稳护在身后。
迎着一众嚣张跋扈的恶仆,李白目光凌厉、声如洪钟,厉声呵斥,字字铿锵、正气凛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唐律法昭昭,尔等市井奴仆,依仗豪门权势,肆意欺凌朝廷命官、横行市井,胆大妄为、目无王法,竟敢如此无礼!”一声怒喝,震得周遭喧闹瞬间停歇,围观百姓皆是心头一震,一众恶仆也骤然停顿,侧目打量着眼前挺身而出的布衣之人。
彼时的李白,一身素色布衣、衣着朴素无华,无官袍加身、无仆从随行,看似平凡普通、无依无靠。一众恶仆打量片刻,皆心生轻蔑、不以为意,只当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山野路人、落魄文士。在他们眼中,宣州地界,豪门权势大于律法,寻常百姓、落魄文人皆可随意欺凌,区区一个布衣文士,根本不足为惧。为首的恶仆头目面露凶光、心生戾气,不屑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攥紧拳头,带着一身蛮横戾气,径直挥拳朝着李白面门狠狠砸来,出手狠戾、毫无分寸,尽显市井恶徒的猖獗蛮横。
可他们全然不知,眼前这位布衣文士,是半生仗剑天涯、侠气凌云的李白。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数十年山河漂泊、江湖行走,一身矫健凌厉的剑术早已炉火纯青,寻常市井恶徒,根本不堪一击。面对呼啸而来的重拳,李白神色淡然、不惊不慌,身形轻盈一侧,行云流水、飘逸洒脱,轻轻松松便躲过凌厉攻势。未待恶仆收拳回防、反应过来,他反手快速探出,精准扣住恶仆手腕,指尖微微用力、轻轻一拧。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方才嚣张跋扈的恶仆头目,瞬间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手腕受制、无力挣扎,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往日的嚣张气焰消散殆尽,只剩满心惶恐、瑟瑟发抖。其余几名恶少见首领被瞬间制服,又惊又怒、心存侥幸,仗着人数众多,纷纷叫嚷着一拥而上,想要围攻李白、夺回颜面。
面对众人围攻,李白神色冷峻、气场全开,丝毫不惧围攻之势。他右手微微发力,甩开跪地求饶的恶仆,左手顺势握住腰间长剑剑柄,唰然出鞘半寸,凛冽剑光划破秋日暖阳,寒意四射。随即手腕一震,剑鞘猛然重重击打在身旁坚硬的青石石柱之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金石碰撞、火星四溅,凛冽的剑光、震天的声响瞬间震慑全场。
李白伫立当场,衣袂临风、目光如炬,声震街巷、字字威严,朗声自报名号:“我乃李白!尔等鼠辈,依仗权势、横行乡里、欺凌清官、扰乱市井,今日若再放肆逞凶,休怪我剑下无情、为民除害!”
“李白”二字,名动天下、声震九州。但凡略通诗文、知晓文坛风雅之人,无人不知这位诗仙的盛名。他名满京华、诗传天下,才情冠绝盛唐、侠气传颂四海,纵然远离朝堂、漂泊江湖,其名望风骨依旧无人不晓。一众恶仆听闻这震耳欲聋的名号,再看他凌厉的身手、凛然的气场、出鞘的长剑,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方才的嚣张蛮横荡然无存,尽数化作满心惶恐,无人再敢上前半步,纷纷慌乱后退、狼狈逃窜,顷刻间作鸟兽散、仓皇远去,再也不敢停留片刻。
街巷乱象瞬间平息,围观百姓纷纷拍手称快、欢声不绝,积压许久的压抑与愤懑一朝消散,人人面露欣喜、心生敬佩。李白未曾理会周遭的赞叹之声,即刻转身俯身,连忙扶起身前的李云,细心为他整理微乱的衣衫、抚平褶皱的官袍,看着族叔虽历经欺凌、却依旧风骨凛然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与唏嘘,轻声叹道:“云叔,无端受辱,委屈你了。”
李云轻轻摇头,淡然苦笑,眉宇间藏着几分无奈与悲凉,缓缓说道:“无妨,些许市井惊扰,不足挂齿。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宣州地面,地方豪门跋扈嚣张、目无王法,竟然已经到了这般肆无忌惮、欺凌朝堂命官的地步。律法形同虚设,权贵一手遮天,长此以往,苍生何安、社稷何稳?”寥寥数语,道尽了乱世乱象,也道尽了清流官员的无奈与悲凉。
二人相视无言,皆是满心沉郁、万般感慨。一番风波过后,心绪稍稍平复,便不再逗留街市,并肩缓步,拾级而上,一同登临巍峨的谢朓楼。宣城谢朓楼,原名北楼,是百年前南齐诗人谢朓守宣时所建,凭城临江、揽尽山水,既是宣城文脉风雅之宗,亦是文人登高怀古、饯别寄情的胜地。
高楼之上,浊酒盈樽,二人围坐对饮,晚风穿楼而过,吹散了暮秋薄寒,也吹开了二人满腹心事。叔侄二人久别重逢,无需虚礼客套,杯盏起落间,尽数袒露胸臆、畅叙平生。李云细数朝堂乱象,叹惜贤才沉埋、壮志难伸,半生笔墨空付流年;李白亦娓娓道来长安旧事,诉说自己奉旨入京、侍奉帝王,却终因傲骨难容权贵、本心难合俗世,最终挂冠离京、漂泊江湖的坎坷际遇。半生浮沉、万般郁结,尽在杯酒闲谈中缓缓倾泻。
李云举杯浅酌,望着眼底苍茫山河,先是一声长叹,语气间满是沉郁无奈:“太白,如今朝堂之势,你我皆知。玄宗暮年,耽于声色,权相把持朝政,奸佞横行朝野,寒门志士、清白文人,尽皆被压、难伸寸志。我居校书郎一职,终日伏案誊卷、笔墨消磨,看似立身朝堂、近侍君侧,实则空有一腔报国热血,无半分施展之地。数年蹉跎,岁月空流,终究一事无成。”
言罢,他目视李白,满眼惋惜:“你身负绝世诗才、济世韬略,当年入京侍奉,名动京华、天子亲重,本可扶摇直上、建功立业,奈何傲骨难融浊世,终被权贵排挤、俗世不容。数年漂泊,山河遍历,世人皆赞你诗酒疏狂、逍遥自在,可谁人知晓,你半生辗转、半生零落,胸中壮志难酬、心底沧桑难言。”
李白闻言,默然举杯,一饮而尽,杯中凉酒入喉,翻涌的却是半生酸甜苦辛。他望向远方流淌不息的姑溪碧水,缓缓开口,声音淡然通透,无半分怨怼,只剩历尽千帆的释然:“云叔,世人皆以为,我离长安、别朝堂,是失意落魄、不甘沉沦。实则不然,长安繁华,终究是樊笼;庙堂尊贵,终究是桎梏。”
他抬手拂过楼边栏杆,目光澄澈辽阔:“我本疏狂野性,傲骨天成,不屑谄媚权贵、屈从世俗,不愿为功名折腰、为富贵屈膝。朝堂之上,真伪难辨、黑白颠倒,容不下我这般随性之人,更容不下赤诚济世之心。与其困于帝都、徒耗年华,不如辞别尘网、放归山野。山河万里,风月无边,山水可养我心性,江湖可容我疏狂,这便是我半生漂泊所得。”
李云听罢,微微颔首,眼底沉郁稍散,又轻声问道:“你半生求索功名,一心辅君安民,如今放下仕途执念,漂泊江湖,可曾有过半分悔意?”
李白闻言朗笑,笑声清朗洒脱,回荡高楼之上:“无悔!人生在世,贵在本心无愧、自在安然。求功名,是我年少赤诚;弃功名,是我半生通透。若为富贵折傲骨、为权势弃本心,纵得一世荣华,亦是虚度此生。如今我寄情山水、随性而活,得山水知己、遇市井温情,心安之处,便是归途,何悔之有?”
一席对话,道尽二人半生心境。李云身在朝堂、身不由己,满腹壮志被俗世桎梏;李白身在江湖、心随山海,放下执念终得本心自由。同为失意之人,却各有取舍、各有归途。
酒至半酣,李白推开半开的轩窗,凭栏而立,浩荡秋风扑面而来,携着深秋的清寒与山河的苍茫。极目远眺,宣州山河盛景尽收眼底,宛溪澄澈、句溪蜿蜒,两条碧水如素练轻纱,缠绕青山、横贯城郭,溪水潺潺、烟波浩渺,远山含黛、层林尽染,山河景致依旧清丽壮阔、温婉灵动,不负江南名郡的盛名。
可这般清丽壮阔的山河美景,落在李白眼中,却再也无法纾解心底的沉郁悲凉。方才街市恶仆横行、清官受辱的画面,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乱世的荒唐、世道的不公、权贵的跋扈、律法的松弛,层层叠叠积压心头,让他登高望远却满心愁闷,临风而立却满目苍凉。眼前山河愈是静好,人间世事愈是荒唐;风物愈是清丽,世道人心愈是浑浊。万千愁绪郁结于心、无处排解,千古诗句自然而然涌上心头,脱口而出,道尽半生烦忧、一世浮沉:“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那些悄然逝去的昨日时光,那些年少意气、壮志凌云的过往,那些满怀期许、奔赴前程的岁月,终究匆匆而逝、一去不返,任凭满心眷恋、万般不舍,也终究无法挽留。岁月匆匆、流年似水,带走了他的少年意气、风华容颜,也耗尽了他的半生期许、满腔赤诚。而如今的岁月,当下的人间世事,乱象丛生、荒唐不断,朝堂昏暗、地方跋扈、苍生多难、壮志难酬,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扰乱他的心绪,缠绕他的余生,化作无穷无尽的烦忧与悲凉,日夜萦绕、无从解脱。
街市之中,权贵奴仆可以肆意欺凌朝廷命官、践踏律法尊严;市井之间,寻常百姓只能隐忍退让、含泪求生。堂堂大唐律法,本该制衡权贵、安抚苍生、维系公道,如今却难以约束地方豪强、震慑跋扈势力,公道不彰、正义难行,盛世的根基早已摇摇欲坠。反观自身,半生追逐家国、一心匡扶社稷,空有满腹经纶、一腔侠义,却始终不被朝堂容纳、不被盛世善待。
抬眼望向身旁的族叔李云,纵然仕途失意、官职低微、常年伏案修书、不得重用,纵然清贫自持、屡受委屈,可终究身在朝堂、身有官职,尚有立身之处、归身之所,尚有一份体制庇护、文人坚守。而自己,早已被朝堂彻底放逐,无官无职、无依无靠,半生漂泊、四海为家,空有一身报国抱负、一颗济世丹心,到头来,连至亲族人受辱之时,都只能依仗剑刃相逼、凭一己侠气护佑,何其悲凉、何其无奈。一念及此,心底的挫败、落寞、悲愤层层叠加,愈发浓重。
秋风浩荡、雁阵南飞,万里长空澄澈辽阔,一行行秋雁振翅高飞、乘风远去,掠过青山碧水、云海长空,姿态悠然、自由坦荡。伫立高楼之上,目送万里归雁、俯瞰千里山河,李白试图借眼前壮阔秋景疏解愁绪,借杯中浊酒消解烦忧,便抬手举杯、酣饮高楼,任由酒香漫染唇齿、涤荡心胸。“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他多想沉醉于此、忘却尘烦,在醉乡之中暂时挣脱世事枷锁、抛开家国忧虑、放下半生执念,求得片刻安然自在。
杯盏流转、酒过数巡,二人席间对坐、低语闲谈。李云身为朝堂清流,久居中枢,对朝中乱象知之甚深、感同身受。酒酣耳热之际,他缓缓诉说着朝堂的腐朽乱象、权奸的跋扈专权。李林甫嫉贤妒能、闭塞贤路,数十年间打压忠良、排挤贤臣,让朝堂正气殆尽;杨国忠奢靡误国、结党营私,祸乱朝纲、蒙蔽圣听,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无数忠贞贤臣、济世之才,或是遭贬流放、或是辞官归隐、或是含冤遇害,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小人得志,忠良隐退、正气不存。
字字句句,皆是朝堂乱象的真实写照,句句声声,皆是盛世沉沦的沉痛悲歌。李白静静聆听,心绪愈发沉重,一颗忧国忧民的心紧紧揪起,满心焦灼、万般无力。本以为江湖漂泊所见的乱象已是人间至苦,未曾想朝堂中枢的腐朽昏暗,更甚于市井百态。一杯杯浊酒入喉,全无半分醇香甘甜,只剩满口苦涩、满心寒凉,浸透五脏六腑,凉透半生赤诚。
酒酣怀古、临风论诗,二人谈及文坛风骨、古今诗韵,李白心绪稍稍舒展,由衷赞叹李云的诗文风骨:“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李云深耕文苑、潜心著述,诗文典雅厚重、气韵雄浑,承袭了汉代蓬莱文章的典雅底蕴、建安文学的刚健风骨,字字有筋骨、句句有情怀,清正儒雅、不染浮华。而这座谢朓楼的主人——南齐名士谢朓,当年为官宣州、勤政爱民、清廉自持,诗文清新飘逸、灵动秀雅,一扫文坛浮华颓风,开一代清逸诗风,流芳千古、备受推崇。
遥想当年,谢朓驻守宣州,心怀苍生、励精图治,为官清正、体恤民情,在一方水土造福百姓、安稳一方,闲暇之时登临高楼、赋诗抒怀,留下无数千古佳作。可岁月流转、世事变迁,昔日贤良名臣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消散岁月,唯有这座巍峨高楼静静伫立,历经风雨沧桑、见证世事更迭,看尽王朝起落、人间浮沉,默默收纳着古今文人的壮志与失意、豁达与悲凉。
追忆先贤风骨,回望自身初心,二人皆是心有壮志、不甘沉沦之人。年少之时,皆心怀凌云之志、怀揣济世之心,欲凭笔墨安天下、凭才学报苍生。此时此刻,高楼对饮、秋风怀古,一腔少年壮志、平生逸兴再度翻涌心头,意气飞扬、浩荡凌云,遂同声感慨:“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明月。”
他们都曾心怀高远逸兴、胸藏壮阔壮思,渴望扶摇直上、登临绝顶,渴望挣脱俗世桎梏、奔赴理想山河,渴望摘取青天明月、守住本心澄澈,以一己之才、一生之力,辅佐明君、安定社稷、造福苍生。可理想何其高远,现实何其残酷。高悬天际的明月,澄澈皎洁、普照山河,却终究照不透世间的层层阴暗、处处污浊,照不亮朝堂的腐朽昏暗、市井的霸道横行,暖不了苍生的疾苦寒凉、志士的失意悲凉。
此刻再忆起方才街头恶仆横行、清官受辱的乱象,再想起长安朝堂权奸当道、忠良蒙冤的沉疴,再回望自己半生壮志成空、漂泊无依的境遇,方才升腾的逸兴壮思,瞬间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击碎,显得脆弱不堪、无力可笑。满腔报国热血、凌云壮志,在权势霸道、世道不公面前,终究是纸上空谈、虚无泡影,不堪一击、无从落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让李白心底的悲凉愈发彻骨、无处安放。
万般愁绪郁结于心、喷薄而出,千古绝唱破空而来,道尽人生极致的无奈与悲凉:“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他骤然起身,拔出腰间澄澈长剑,剑光凛冽、寒气森森,直指楼外滔滔流水,想要以利刃斩断宛溪奔流不息的碧水,斩断半生缠绕的愁绪、挣脱一世困顿的宿命。可剑锋落下,流水依旧奔腾不息、潺潺东流,非但未曾断绝,反而愈发湍急浩荡、绵延无尽。
这奔腾不息的溪水,恰似他匆匆流逝、一去不返的半生流年,岁月不可逆、过往不可追,所有的遗憾、不甘、失意、委屈,都随流年沉淀,无从更改、无从挽回。这缠绕不休的愁绪,恰似这东流不尽的溪水,源源不绝、层层叠加,斩不断、理还乱、消不尽、脱不开。他举杯频频酣饮,本欲借酒消愁、忘却烦忧,可酒入愁肠、醉入心底,过往的失意、当下的悲凉、未来的迷茫、家国的忧患,尽数层层翻涌、愈发浓烈,愁绪缠身、无休无止。
世间的不公、权贵的跋扈、朝堂的昏暗、苍生的疾苦、自身的飘零,皆如这溪水一般,绵延不绝、根深蒂固,凭一己之力、一腔热血、一身傲骨,终究难以斩断、难以根除、难以扭转。半生求索、半生坚守、半生赤诚,终究抵不过世事荒唐、乱世浮沉。
历经半生风雨、看尽世间浮沉,理想破灭、壮志成空、前路茫茫、归途无觅,万般无奈、极致悲凉涌上心头,李白终是发出了千古慨叹:“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人生于世,起落浮沉、遗憾万千,半生求索皆是徒劳,满心期许尽数落空,世事荒唐、前路狭窄、天道不公、人心寒凉,处处皆是困顿、步步皆是失意。
既然朝堂不容赤诚、盛世难容傲骨,既然壮志难酬、报国无门、公道难寻、初心难守,那便不如放下执念、挣脱枷锁。来日清晨,披散满头霜发、抛却半生功名,驾一叶扁舟、泛五湖烟波,归隐江湖、漂泊山河,远离朝堂纷争、人间权贵,遁迹山水、不问世事,与清风明月为伴、与山河草木为邻。
这一句慨叹,看似是洒脱归隐、超然避世,实则是极致的无奈、深沉的悲凉。他从来不是甘于逃避、甘于沉沦之人,半生忧国、一世悯民,家国情怀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纵使被盛世辜负、被朝堂放逐、被世事磋磨,他依旧深爱这片山河、牵挂万千苍生。可乱世滔滔、前路逼仄,世间的路越来越窄,容不下他的赤诚傲骨、容不下他的济世初心、容不下他的凌云壮志。万般挣扎皆为徒劳,半生坚守终成泡影,这看似决绝的归隐,实则是无路可走的无奈妥协,是壮志难酬的悲凉告白。
秋风依旧浩荡,落日缓缓西沉,余晖洒满谢朓楼的飞檐翘角,为古朴高楼镀上一层苍茫暮色。伫立高楼之上,俯瞰万里山河,回望半生流年,李白心底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他已然老去,两鬓霜雪、满身风尘、岁月沧桑,少年意气早已被风雨磨尽,半生壮志早已被现实封存。可他依旧倔强地活着,依旧步履不停、漂泊山河,依旧执笔为文、以诗抒怀,依旧心怀家国、悲悯苍生,依旧守着一身傲骨、一腔赤诚,未曾沉沦、未曾妥协、未曾屈服。
他隐约感知,半生漂泊、一世浮沉,人生的归途已然渐近,生命的尽头已然不远,漫漫余生已然无多。可他从未遗憾半生坎坷、从未悔恨一世坚守。他深知,个人的生命终有尽头,肉身的浮沉终会消散,可笔墨不朽、诗魂长存、风骨不灭。他笔下的万千诗篇、心中的家国赤诚、一身的侠义傲骨、半生的浮沉悲欢,终将跨越岁月长河、穿透千年时光,如同这座静静伫立的谢朓古楼,如同这奔流不息的宛溪碧水,历经风雨沧桑而不朽,阅尽世间浮沉而长存。
千年之后,世人登临此楼、俯瞰此水,依旧能读懂他盛世沉沦的悲愤、壮志难酬的苍凉、嫉恶如仇的侠义、坚守本心的傲骨。他以诗为骨、以侠为魂、以赤诚为底色,在盛唐暮色之中,写下了最动人、最悲壮、最不朽的千古风流,让诗仙风骨、侠士情怀、家国初心,永远留存于华夏文脉、千古流传。
正是:
天宝尘昏乱九州,宣州风恶欺清流。
剑驱豪恶伸孤义,楼对沧波起万愁。
壮志凌云空寄慨,残年逐水自沉浮。
一怀清愤千秋在,诗骨长随宛溪留。


特别鸣谢
1. 中国精英诗人:谭家猛(四川绵阳)。
2. 中国著名音乐作家:刘振棉,男,汉族,湖南省怀化溆浦人,生于1956年8月。大学学历,中共党员。
3. 中国著名作家:赵正林,男,汉族,大专学历,高级农艺师,曾任湖南常德市林业科学研究所书记兼所长。系常德市老科协农业分会和市农学会会员。
4. 中国精英诗人:黄雪玲,女,1958年出生,海南省文昌市东郊镇人,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曾是海口市诗词楹联学会秘书长等。
5. 中国著名作家:苍山牧云(潘成稷),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特约研究员、职业作家。四川省首届新的社会阶层联谊会副会长兼自由职业人士分会会长、中央统战部首届自由职业人士高研班班子成员。
6. 中国精英诗人:谭鉴贤(男),网名步行者,广西玉林市人,中学高级教师。
7. 中国著名作家:铁甲骑兵,李保安,男,中共党员,原43军坦克团《英雄坦克营》303车,湖北孝感市人。
8. 中国精英诗人:吴国栋,网名悠悠过客。安徽省宿松县人,旅居北京。中华诗词学会会员,著有诗集《效颦集》。
9. 中国著名艺术家、诗人:谢瑛中,笔名:粤化瑛,复合型高层次专业技术人才,俄罗斯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中国工商银行化州支行干部,中国化橘红之乡、中国长寿之乡、中国化橘红第一镇广东化州市平定镇人。
10. 中国精英诗人:申林征,河南平顶山人,诗词爱好者。
11. 中国精英诗人:林武刚,中华诗词学会、海南省诗词学会会员等。
12. 中国精英诗人:欧敏(清风),海南省海口市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硬笔书法协会会员。
13. 中国著名作家:陈求清,海南乐东县人。
14. 中国著名作家:李辅庆,广东茂名人。
15. 中国著名作家、著名摄影家、中国精英诗人:叶子青青,本名桑新华,女,大学学士,山东泰安市人。曾任肥城市政府副市长、泰安市教育局长、党委书记。
16. 中国精英诗人:王铁忠,河北衡水人,中石油高级政工师,大学文史专业毕业。
17. 中国精英诗人:陈雪云,笔名:上官文若,男,1956年8月5日出生,黑龙江省同江市人。
18. 中国精英诗人:吳華龍,广东茂名,爱好诗、词、歌赋。
19. 中国精英诗人、书画家:王尧时,字得一,号天池闲鹤。
20. 中国精英诗人:邢孔跃,曾任乐东县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商务局长、建设局长,海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21. 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刘明霞,微信名晚晴,吉林松原人。
22. 中国精英诗人:虎川,本名柳朝彪,湖北宜昌人。
23. 中国精英诗人:李锋,1966年12日出生,男,汉族,广东省化州市人。
24. 中国精英曲作家:张庆茂,云南保山人。中国社会音乐研究会会员,保山市音乐家协会主席,原保山市文化馆馆长,研究馆员。
25. 中国实力派作家:敬伟德,男,汉族,大学数学系本科,理学学士,云南地方史专家,研究员。
26. 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胡江宁,上海浦东,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古典诗词爱好者。
27. 中国精英诗人:杨明才,网名黑格杨、黑哥,山西绛县人,曾用名才才,一个喜欢咬文嚼字的退伍老兵。
28. 中国实力作家:刘泽达,湖南邵阳人。
29. 中国精英词作家:陈爱平,广东省河源市东源县康禾镇人,县关工委副主任;退休前是县政府办副主任、主任科员。
30. 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张新中(中歌),中国电信。
31. 中国精英诗人:陈法营,字悟金,中共党员,河南省尉氏县洧川镇枣陈村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尉氏县诗词学会秘书长,出版有《悟金集》。
32. 中国精英诗人:袁华成,河南省平顶山市叶县遵化店镇人,笔名二月。
33. 中国精英诗人:李胜,网名:品味居士,男,汉族,安徽省霍邱县人,中共党员,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委联合参谋部某局机关办公室主任,上校军衔。
34. 中国实力派作家:王淳娜,曾用名(王春娜),1954年生,黑龙江省人,哈尔滨市作协会员。
35. 中国精英诗人:吴春元,河南省濮阳市范县人。
36. 中国精英诗人:奇石,黑龙江人。
37. 中国精英诗人、词作家:段明旭,云南施甸人,就职于保山学院,喜欢文艺创作。
38. 中国精英诗人:谢达安,网名绣江寒子,广西容县浪水镇泗河人。
39. 中国精英诗人:翟桂花,笔名小草,国际诗评委员会负责人,郑州市人。
40. 中国精英词、曲作家:吴世海,1941年生,湖南溆浦人。
41. 中国实力派作家:黄玉萍,故乡安徽安庆宿松,现居广州。
42. 中国实力派作家:徐跃前,高级教师,中共党员,原籍安徽,旅居深圳。
43. 中国实力派艺术家:慧修(原名李秋红),女,中共党员,辽宁省营口市人。
44. 中国精英诗人:朱秋芳,网名:爱家南人,军旅生涯数十载,现居山东,中共党员,爱好文学书法,酷爱诗歌。
45. 中国精英诗人:陈红花,字晨虹,笔名伊人,山东省龙口市人。
46. 中国精英诗人:博览,名宋振太,山东青岛即墨人,退伍军人,共产党员。
47. 中国精英词作家:刘晓平,网名:云台山水,北京东方星视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理,河南孟州市大定办人。
48. 中国精英诗人:施性山,字得清,网名渠阁居士,1952年生,福建石狮人。
49. 中国精英诗人:海韵,本名王海运,祖籍河北省巨鹿县,现居住内蒙古包头市。
50. 中国精英诗人:罗再平(卖油翁),浙江绍兴。
51. 中国精英诗人、书法家:胡广勤,宝鸡。
52. 中国精英诗人:郑建安(漂泊汉),湖北黄冈,现居深圳。
53. 中国精英诗人:陈思胜(金噶龙小子),安徽小河。
54. 中国精英诗人:严景新(风景这边独好),江西。
55. 中国精英诗人:杜梅(山菊),河南省正阳县。
56. 中国精英诗人:邓小阳,湖南衡阳市珠晖区,中共党员,参战老兵,70岁,爱好散文、诗词写作,荣获全国作品展示优秀奖及奖杯荣誉证书。
57. 中国精英诗人:苏涛,河南省范县柳园村。
58.中国精英诗人:向长贵,重庆市万州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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