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 征 赋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
作者/杨敬信


岁次丙午，序属金秋。
遥想九十载前，
赤县沉沦，苍生泣血。





蒋氏百万貔貅，四围铁壁；
左倾一味盲动，五破无功。
苏区日蹙，红军势危。
于是乎，
中央红军八万六千壮士，
集结于都河畔，
夜渡浮桥，辞别红土，
踏上一段亘古未有之征途。





彼时彼刻，
无人知晓这条路的尽头在何方，
亦无人知晓，这一走，
便走出了中华民族的黎明。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路线示意图(杨敬信制作)


一、于都辞根·湘江绝命





于都河畔，夜色如墨。
三十万于都百姓
拆门板、献渔船，
连夜架起浮桥五座，
却共同守护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河水呜咽，芒鞋踏霜。
十万草鞋踩碎月色，
红旗指向北方微茫的光。





钟招子妈妈送八个儿子上前线，
马灯挂了一夜又一夜，
直到合眼也没等回一个归人。
自此，“归期”二字，
在无数苏区母亲的词典里，
成了最奢侈的词语。





然湘江一役，天地为之变色。
国民党二十五师、三十万大军，
在桂北越城岭与都庞岭之间
布下绝杀之阵。
红军鏖战五昼夜，
江水尽赤，尸塞河道。
八万六千将士，
经此一役锐减至三万余人。





红三十四师六千闽西子弟，
奉命断后，弹尽粮绝，
血战四天五夜，
几近全军覆没。





师长陈树湘伤重被俘，
在担架上撕开腹部伤口，
扯断肠子，壮烈殉节，
年仅二十九岁。
“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用生命兑现了这句誓言。
湘江之水，非渡也，
是以命填河而河不停；
非败也，是以血淬剑而剑始青。


二、遵义拨航·四渡奇兵





绝境之中，必有转机。
红军西进贵州，攻克遵义。
1935年1月15日至17日，
中共中央在遵义
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
结束了“左”倾教条主义
在中央的统治；





增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
实际上确立了毛泽东
在红军和党中央的领导地位。





一城灯火破长夜，
万里征途换舵人。
自此，红军如
蛟龙入海，猛虎归山，
飘忽不定，机动灵活。







毛泽东挥师四渡赤水，
写下了世界军事史上
最为传奇的篇章。


一渡赤水，
作势北渡长江，却回师黔北；




二渡赤水，
取桐梓、夺娄山关、重占遵义城；




三渡赤水，
再入川南，引敌重兵西调；


四渡赤水，
南渡乌江，兵锋直指贵阳。





坐镇贵阳的蒋介石
急调滇军入黔，
红军却虚晃一枪，
巧渡金沙江，
七条木船、七天七夜，
三万红军悄渡天险，
从此跳出了
数十万敌军的包围圈。





佯攻贵阳城头月，
暗突金沙浪底风。
用势如环无起止，
因形布阵有穷通
——兵家至此，
开千古未有之新局。



三、铁索寒光·雪山绝境





大渡河横亘于前，
河水咆哮，两岸绝壁。
蒋介石扬言：
要让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
然而，红军不是石达开。





安顺场上，
十七勇士驾一叶扁舟，
冒着弹雨强渡天险；
泸定桥头，
二十二名勇士
攀着十三根铁索，
在烈火与弹雨中向死而生。





铁索悬空，寒光凛冽，
桥下是万丈深渊，
桥头是机枪扫射与熊熊大火。
勇士们身无翼而攀风踏焰，
志有砧而夺隘冲天。





大渡河水终让路，
石公开眼亦惊心。
此一役，
粉碎了蒋介石令红军成为
“石达开第二”的迷梦。





翻越夹金山，是长征路上
最为悲壮的行程之始。
主峰海拔四千九百余米，
终年积雪，
被藏族同胞视为
“连鸟儿也难以飞过的神山”。





红军将士身着破烂单衣，
脚缠干树皮，
冒着凛冽寒风向上攀行。
老红军郝毅实在走不动了，
朦胧间看见前面有一块大石头，
便把包袱放上去想坐一坐。
谁知刚一坐下，
大石头就歪倒了
——那竟是前面部队牺牲的战友，
身子已经冻得僵硬。





“好多战友一坐下去
就再也起不来了。
冻僵了，
滑倒后像炮弹一样飞出去，
在冰崖下没了踪影”。





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
亚口夏雪山上，
十二名红军战士长眠山巅，
直到十六年后尸骨才被发现，
没有一个留下姓名。
党岭山下，藏族同胞劝阻：
“十人上山九不还。”
而红军偏要上，偏要过，
偏要在绝途上踏出一条活路来。




四、草地吞魂·民心如磐





若说雪山是明处的刀锋，
草地则是暗处的深渊。


1935年8月，
红军进入松潘大草地。
那草丛间看似平静的深褐色沼泽，
一旦踩入，便如被巨口吞噬，
救者亦随之沉没。





干粮两三天即尽，将士以
野菜、草根、皮带、皮鞋充饥。
前队尚有野菜可觅，
后队连草根都无处可寻。
误食毒草者，
轻则呕吐泻肚，重则中毒身亡。





入夜，
将士三五成群背靠背而坐。
次日清晨，一推之下，
很多人身体已经冰凉。
“后边过来的人，无需向导，
顺着沿途的尸体
就可以找到行军路线”。
此语读来，
字字如刀，刀刃剜心。





然而，
正是在这最苦最难之处，
绽放出最温暖的人性之光。
1934年11月，
湖南汝城县沙洲村，
三名女红军借宿在
村民徐解秀家中。
临别时，
她们把自己仅有的一条
行军被剪成两半，
留了一半给徐解秀。
女红军拉着她的手说：
“大姐，
这被子你一半，我们一半。
等革命胜利了，
我们还会回来看你，
到时候再送一条
又新又暖和的被子。”





徐解秀老人后来对子孙说：
“什么是共产党？
共产党就是自己有一条被子，
也要剪下半条给老百姓的人。”
一床旧被裁新暖，
半幅深情裹瘦饥。
此心已种万山莓，
九十年来犹见当年剪被时。




五、三军会师·胜利新程





1935年10月19日，
中央红军陕甘支队
到达陕北吴起镇，
中央红军主力行程二万五千里、
纵横十一个省的长征胜利结束。





1936年10月9日，
红四方面军指挥部
到达甘肃会宁，
同红一方面军会合；





10月22日，
红二方面军指挥部
到达甘肃隆德将台堡，
同红一方面军会合。


至此，
三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宣告全面胜利。





回望征途：
六百余次战役战斗，
跨越近百条江河，
攀越四十余座高山险峰。
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
抵达陕北时，
中央红军仅剩七千余人。
平均每三百米，
就有一名红军倒下。





他们以脚为尺，
量尽山河而山河未盈；
以心为绳，
系住光阴而光阴愈晶。


毛泽东曾豪迈发问：
“自从盘古开天地，
三皇五帝到于今，
历史上，
曾经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吗？





十二个月的光阴里，
天上每日有几十架飞机侦察轰炸，
地上有几十万大军围追堵截，
说不尽的艰难险阻，
红军却开动着每个人的两只脚，
长驱二万余里，
纵横十一个省。





请问，
历史上有过这样的长征吗？
没有，从来没有！”






壮哉长征！
长征非历史之陈迹，
乃民族之常经。






昔者以骨铺路，今者以梦为旌。
神舟揽月，蛟龙探溟，
芯片为箭，绿电为缰
——皆长征之续脉，一脉之刀兵。
路在民心，程随国运。
代代薪传，火不灭于风雨；
时时整装，步不停于沧溟。





赞曰：


于都一别九十秋，
铁血征途万古留。
湘水无情吞烈骨，
雪山有恨铸金瓯。
半条被子民心暖，
万里长征国运遒。
今日新程重抖擞，
红旗漫卷遍神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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