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敏华
海岛花横空出世，闻名遐迩。它落户在儋州市白马井滨海新区，白马井镇也因此名声鹊起，知名度大为提高。然而，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白马井不过是个普通的小镇，再往上追溯历史，也许就是个小小的渔村。镇虽小，但街头巷尾，却流传着不少令人难忘的故事。所以，如今白马井城市化建设步伐进一步加快，我在关注白马井日新月异变化的同时，对过去小镇那些轶事依然难以忘怀。海花岛
六十年代末，有位中山医学院毕业的医生分配到白马井公社医院。医生姓曾，二十几岁，中等身材，帅气、健壮，干练，医术精湛。在上世纪中叶，我国的医疗卫生条件还比较落后，缺医少药。在这种情况下，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分到白马井医院坐诊，这真的是白马井人的福份。但对这位青年才俊来说，从热闹繁华的广州分配到穷乡僻壤的白马井，多少有点委屈人家了。这位曾医生平时很忙，因为很多来看病的老百姓指名道姓让曾医生看。除了上班坐诊外，下班了，有什么急病的找上门来他也不嫌麻烦，救死扶伤，尽心尽力，医德很好。
业余时间，曾医生除了关门看业务书籍外，他还有一个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到海边游泳。除了强台风的天气外，无论严寒酷暑，或者刮风下雨，他都在下午下班后，或是周末到海边游泳，用他的话说是雷打不动。白马井不过是个巴掌大的地方，平时有猫呀狗呀打架什么的，很快成为新闻传遍全镇，所以，曾医生坚持去海边游泳锻练的事，很快在我们这些青年人中传开。六十年代的时候，毛主席再次畅游长江，并号召青年人要要经风雨见世面，到大风大浪去经受锻练和考验。那个年代，举国上下似乎也掀起一股游泳热。在这种时代背景下，曾医生这样风雨无阻坚持到大海游泳锻炼，大家觉得很正常，还成为美谈，白马井的青年人都很佩服曾医生，以他为榜样。
我觉得这个广州来的帅哥，真的是个传奇的人物。因为他能从白马井这边的沙滩，一直越过海峡，游到对岸的洋浦港。尽管这段海峡不是很宽，但也有一两千米。而且涨潮的时候，水流湍急，暗流涌动，有的地方水面上甚至会看到旋涡在打转。敢向这种危险挑战，勇敢游过去，曾医生是第一人。
曾医生还有一个过人之处，就是他游的里程越来越远，从最初的一两千米，继而增加到几海浬，十多海浬，甚至更远。他不仅越过海峡游到洋浦港那边，还能在偌大的北部湾近海里劈风斩浪，遨游自如。他能从白马井的沙滩出发，一直游到新英镇海岸，往返十多海浬。当年他游泳创下的记录，至今为止，白马井人没有人打破过。曾医生经过数年的游泳锻练，游泳水平有很大的进步，体力、耐力有很大的提高，他在海水里泡上一天半天都没问题。
曾医生长期进行高强度的游泳锻练，并不断地挑战极限，给自已加码加压，这是为什么呢？我想起孟子的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我那时想，游泳是一项非常消耗体力的运动，有的人游一两个钟头后上岸时，真的是空乏其身了。曾医生能承受如此高强度的锻炼，也许他有个信念支撑着他，也许他对古代圣贤的思想精髓有深刻的领悟。
后来，曾医生每天锻练的时间安排有所变化，锻练逐步升级。人们发现，他经常夜里去游泳。夜里在大海游泳，能见度低，不可预测的危险因素较多，风险较大。如果游泳仅仅是为了锻练身体，那白天去游，游这么远的距离，游的时间这么长，运动量这么大，这应该达到锻练的目的了。为什么这祥走火入魔，冒这么大的风险，夜里也去游泳呢？看到曾医生夜里里经常去游泳，我心里开始有些疑惑。但疑惑归疑惑，并没有深入想下去。只是觉得曾医生在六年的时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坚持专注地做游泳锻炼这件事，真的不可思议。他不是一般的人。不管什么说，曾医生将来是个要干大事的人，他的命运也许会有所变化。至于曾医生要干什么大事呢？他的命运又会怎这样变化呢？那时真的看不出端倪。
后来我离开了白马井，到了那大工作。有一天，一位朋友从白马井来那大，在我这里落脚住宿。我们俩久不见了，就整两口，边喝边聊，东拉西扯，就说到曾医生身上了。那个朋友说，你还不知道吗？1974年夏天的时候，曾医生偷渡到香港了！这是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问朋友，曾医生是怎样偷渡过去的？那个朋友说，从海南到广州的海上航线，有一段海域，与香港的距离比较近，如果夜里航行经过这片海域，往北看远处一片灯火闪烁的地方，那就是香港了。曾医生就是请假回广州探亲的时候，客轮开到这片海域，他趁着月黑风高的夜色，从船上跳下海泅水过去的。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曾医生在白马井这六年的时间，几乎天天到大海练游泳，这是为日后偷渡香港做准备呵。至此，我过去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我很感慨，他为了追求自已需要的人生，付出了六年艰苦准备的代价。尤其是后期，他以夜里游泳为主，就是接近他实施偷渡的日子了，所以他要进入实质性的自我训练，以适应夜里泅渡的需要。还有要增强心理的承受能力，因为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方式，夜里在茫茫大海泅渡，成功的几率有多大呢？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应该说，将要跳下大海的那一刻，如果不是曾作过冒死的思想准备，是没有勇气向海里纵身一跳的。有句歌词是这样写的“我用青春赌明天，你用真心换此生”，应该说这句歌词也是曾医生人生的真实写照，曾医生这样铤而走险，分明是用生命去赌明天的岁月。不是一个胆识和毅力过人的人作不出这样的选择。
曾医生一举偷渡成功跟他数年准备，做足功课分不开，他有个六年计划，他的计划堪称完美，真可谓瞒天过海，事先竟没有人发现任何迹象，甚至把他蓄谋已久的计划往积极向上的方面想。这一事件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曾医生是中山医学院毕业的，据说，这个中山医学院毕业的牌子，在香港是很吃香的。所以曾医生偷渡香港后，混得不错。他到香港没多久，就给白马井医院同事写来信。过去相处得好的，他就感谢人家平时对他的关照；拌过嘴的，他就道歉，请求人家原谅 ； 他也曾跟一些同事借钱，都寄钱回来，一 一偿还了。
曾医生偷渡香港的事曝光后，白马井医院的领导一边骂他大逆不道，竟敢偷渡香港，是坏分子。一边又说这小子人品还可以。说曾医生人品可以，有一定道理，前面提到他的医德很好，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他既然已不辞而别，逃之夭夭了，肯定是黄鹤一去不复返，从此彼此再也没有什么瓜葛，他完全不用顾及过去跟谁好，跟谁有矛盾？过去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何，他这一走，就变得毫无意义了。至于借谁的钱，我想债主即使想追债，也鞭长莫及了。但事情又完全出乎人的意料，曾医生似乎觉得这样不辞而别不妥，他毕竟在白马井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要对白马井要有个交待，不能让这段人生经历留下什么遗憾。所以他还是主动给白马井医院的同事们写来信，该道谢的道谢，该道歉的道歉，该还钱的还钱，这小子真的还算是个有良心的医生。更重要的是，他偷渡过去后，并不发表什么攻击政府的言论，也没有对我党敌对的行为。而是认真提高医术水平，进修学习，老老实实行医，凭着技术赚钱。正因为他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所以，改革开放，政策放宽后，他又再次踏上白马井这片热土，来探望马井医院的老同事。
改革开放后，内地的人冲破极左年代的思想禁锢，思想观念发生变化，遇事不再动辄上纲上线。也就是说，随着时代的变迁，对当年偷渡香港的人，人们的评价不象过去那样偏激，而是较为理性。试想，过去逃去台湾的国民党老兵，改革开放后回大陆探亲，故乡的人都不计前嫌，热情欢迎，何况对曾医生这祥一个知识分子呢？所以阔別多年，白马井人依然是敞开胸怀欢迎曾医生的到来。老同事老朋友一见如故，格外亲切。曾医生看到白马井医院无论医疗条件和工作环境比他在的时候有较大的改善，感到很欣慰。他还到门诊部给一些病号看病，针对具体的病例给一些年轻医生传授经验。他和过去的同事朋友们开座谈会，抚今追昔，在宴席上，开怀畅饮，欢声笑语，合影留念，珍藏友谊。各种场合，都使人感受到他对白马井怀有一种情结！
最后，他再次到当年他下海游泳的沙滩海岸，面对碧波荡漾的大海，让阵阵海风轻轻地吹拂，他深情地说：岁月悠悠，在白马井生活了六年，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留下的故事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啊！
现在的白马井镇卫生院，曾医生回来迷了路。
2023/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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