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出这张旧照,心绪一下子被拉回四十七年前。一九七九年,我走进湖南安江农业学校,读畜牧兽医专业;一九八二年毕业,在安江的雾岚、杉木与泥土气里,完成了从农家子弟到农业工作者的蜕变。袁隆平老师当时就在本校研究杂交水稻,虽未给我们畜医班正经上过课,可那个年代,袁老师的名字就是安江农校师生心头最亮的一盏灯。听过他在台上讲超级杂交稻的宏愿,见过他捧回大奖时光芒四射却依旧朴素的面庞,也曾在试验田边、土路旁瞥见他躬身科研、生活简朴的身影。那时便觉得,真正的大家,就该像他身后那幅画里的稻穗——饱满、低垂、扎根大地。
毕业之后,我走上科普工作岗位,与田野、与科技推广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因着这份安江缘,也曾帮袁老师申报过院士工作站。那段时间,来来回回对接材料、跑现场、谈设想,才真正靠近了“杂交水稻之父”日常的一面:他不摆架子,不尚空谈,心里装的全是穗大粒多、农民脸上的收成。待到终于与他在“超级杂交水稻”巨幅稻穗图前并肩而立,按下快门,我这个安江农校老学生,竟有几分像把当年在校园里仰望的身影,接进了自己的人生。
照片里,他穿一件蓝灰条纹衫,温和、瘦削,笑意里藏着沧桑与坚定;我着白衫站在一旁,像个递过工具、搭过把手的后学。背景金框中的稻浪沉沉欲坠,恰是袁公一生最恢宏的注脚——让中国人端稳饭碗。我学的是畜牧兽医,与水稻不算同一条田埂,可农业的根底都是一样的:把论文写在大地上,把心交给百姓。
如今袁公已化作稻田里的风,每至稻花香里,总能听见他在说:做农业,要踏实,要耐得住寂寞。我常对年轻人讲,安江农校教给我们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大农”二字的分量。这张合影,于我是纪念,也是自勉——在稻浪声里,不忘来路,不负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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