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志军大学毕业
2007年夏天，刘志军大学毕业。
那年他二十二岁，学的是计算机。
毕业前的那个学期，他开始找工作。
他投了很多简历——省城的互联网公司、软件开发公司、还有一些小型企业。回音不多，但最后还是拿到了几个offer。
其中最好的一家，是省城的一家软件公司。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三千五，转正后五千。
五千。
这个数字，是刘国强卖馅饼半年的收入。
志军打电话回来，说了这事儿。
"爸，我找到工作了。月薪五千，转正后六千。"
刘国强拿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好。"
"您觉得怎么样？"
"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挺好的。省城的机会多，我想试试。"
"那就试试。"
"可是……"志军犹豫了一下，"爸，您和我妈……"
"我们不用你操心。"刘国强说，"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摊子。"
挂了电话，刘国强站在摊子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六千块。
他卖一个馅饼挣四毛。卖一万五千个馅饼，才相当于儿子一个月的工资。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烙饼。
志军去公司报到那天，刘国强没去送。
不是不想去，是志军不让。
"爸，您忙您的。我自己去就行。"
刘国强站在门口，看着儿子背着包走了。
包是新的，是志军用自己的实习工资买的。
志军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爸，我走了。"
"嗯。"
志军转身走了。
刘国强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志军在省城工作，每天朝九晚六，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他每周打一次电话回来，说说工作的事、同事的事、城里发生的新鲜事。
刘国强听着，偶尔"嗯"一声。
他不知道儿子在干什么。什么"软件开发"、什么"代码编译"——这些词对他来说，就像外语一样。
他只知道，志军在城里找了份工作，一个月能挣六千块。
这就够了。
2009年秋天，志军第一次回家。
不是过年，是请假回来的。
他说想家了，想回来看看。
刘国强去车站接他。
站台上，志军背着包走出来。他比四年前走的时候瘦了一点，也黑了一点，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叫"城市"。
"爸！"
他喊了一声，跑过来。
刘国强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回家。"
他们骑着自行车，从车站往家走。
志军骑的是一辆旧自行车，是刘国强以前骑的。链条有点松，蹬起来咯吱咯吱响。
"爸，这车该换了。"
"还能骑。"
"我给您买辆新的吧。"
"不用。"
志军没再说话。
他们骑过商业街，骑过工厂区，骑过后湖的那条老路。
志军看着窗外的一切，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爸，这条路，我小时候天天骑。"
"嗯。"
"那时候觉得这条路好长啊，骑到学校要半个小时。"
"嗯。"
"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长。"
刘国强没回答。
他心里想：你长大了，路自然就短了。
回到家，志军在家里待了三天。
他帮着他妈做饭、收拾屋子，还在摊子上帮忙卖了一会儿馅饼。
有顾客看见了，问刘国强："老刘，这是你儿子？"
"嗯。"
"都这么大了！在哪儿上班？"
"省城。"
"干啥工作？"
"搞电脑的。"
"搞电脑好啊！挣钱多！"
刘国强笑了笑，没说话。
志军站在旁边，低着头，给顾客装馅饼。他不太会吆喝，也不太会跟人套近乎，就是闷头干活。
刘国强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骄傲，也有一点失落。
骄傲的是，儿子有出息了，在省城找了体面的工作。
失落的是，儿子离这条巷子越来越远了。
第三天晚上，志军跟他爸聊了很久。
他们坐在筒子楼的走廊里，一人搬了一把椅子，看着外面的夜空。
省城看不到这样的夜空。灯光太亮，把星星都盖住了。
"爸，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说。"
"公司想派我去北京学习一段时间。"
"北京？"
"嗯。去那边跟一个项目，学点新技术。"
"去多久？"
"半年。"
半年。
刘国强想了想，没说话。
"爸，您觉得呢？"
"你自己想好。"
这是刘国强常跟志军说的一句话。从小到大，每当志军问他意见的时候，他都这么说。
你自己想好。
他想，这是他能给儿子的最好的东西了。
不是钱，不是关系，是让他自己决定、自己负责的能力。
"我想去。"志军说，"爸，这是个好机会。"
"那就去。"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走了，您和我妈……"
"我们不用你操心。"刘国强说，"我还没老到动不了。你去你的，别担心家里。"
志军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爸……"
"去吧。"刘国强站起来，"明天还要早起，我得睡了。"
他走进了屋里。
志军坐在走廊里，看着他爸的背影，想了很久。
第二天，志军走了。
刘国强没去送。
他站在摊子后面，看着儿子背着包出了巷口，然后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来买馅饼，他才回过神来。
"老板，来两个。"
"好嘞。"
他把馅饼夹出来，递给顾客，收了钱，然后继续烙饼。
一天一天地过。
这就是他的日子。
你会记住的，不是"志军去北京学习"这件事，是刘国强站在摊子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继续烙饼的那一刻。
那一刻，一个父亲的心，装着一个孩子的全部未来，也装着自己的全部现在。
【作家名片】
温洪伟，笔名梦康桥，本溪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诗人，《清照文苑》签约作家，2025年4月入站。以古体诗、词、骈文及长篇小说创作为志业，作品散见于墨秤教育文艺、清照文苑等平台。守诗律而不拘旧格，习古文而常怀新思，以古典笔法抒写今人情志，融旧韵于新声。
《清照文苑》投稿须知
★《清照文苑》电子期刊（月刊）以弘扬中华文化，传播正能量为宗旨。
★所有投稿均视为“本人原创作品，独家授权《清照文苑》开通原创功能”。谢绝抄袭、一稿多投、违法及侵害他人权益内容，文责自负。因侵犯他人著作权及侵害他人权益内容所发生的纠纷，与《清照文苑》无关，由投稿作者承担全部责任。
★投稿文章要求：遵守国家法律法规，不涉及政治敏感话题，弘扬中华，传播正能量，尚未发表过的小说、故事、诗词歌赋、随笔、散文、杂文、剧本、文艺评论等均可。投稿文章最好保持在300字以上、3000字以内为宜，投稿时请在文章后面附上作者简介+照片，100字以内简介，个人照片一张。30日未刊发，可自行处理。
★为了鞭策作者，敬畏文字，投稿之前请作者仔细审核一遍。如有漏错或错别字现象，作者自负。
投稿邮箱：1840879202@qq.com
《清照文苑》编辑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