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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封云亭
李亚平
书接上回。
话说那素秋从柜员转型客户经理,考了AFP,帮客户管钱。这一回,不说素秋了,说一个叫封云亭的人。
封云亭,四十一岁,某乡镇卫生院全科医生。他的诊室在卫生院的一楼,一间不大的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听诊器,一台血压计。他在这家卫生院已经干了十七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干到了卫生院的业务骨干。他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从感冒发烧到高血压、糖尿病,从跌打损伤到慢性病管理。他熟悉每个病人的病史,知道老张的血压控制得不好,知道李大妈的血糖最近偏高,知道小王媳妇怀孕了要建卡。他是这个小镇上最了解居民健康状况的人。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干下去,干到退休,干到卫生院不需要他了。
他没干到退休。
那年春天,县里开始推广AI辅助诊断系统。乡镇卫生院作为试点,第一批上线。封云亭参加了培训,学习使用这个系统。系统的功能很简单——输入病人的症状、体征、检查结果,系统会给出可能的诊断和建议。系统是基于大数据的,学习过海量的病例,见过各种疾病的各种表现。它的诊断准确率,据说不亚于三甲医院的专家。
封云亭试了几次,输入了几个典型的病例,系统给出的诊断跟他的判断一致。他又试了几个复杂的病例,系统给出的诊断比他全面,还提醒了一些他没想到的可能性。他坐在那里,看着屏幕,心里很复杂。他看了十几年的病,积累了十几年的经验,系统只用了几个月就学会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
他开始依赖这个系统。每次看病,先让系统分析,再结合自己的判断,开药,治疗。系统帮他避免了几次误诊,提醒了他几次被忽略的并发症。他的诊断准确率提高了,治疗效果也好了。可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医生了,像一个操作员,在验证机器给出的答案。
有一次他接诊了一位老农民。老农民咳嗽了一个多月,痰中带血。封云亭问了病史,做了体检,开了检查。他把检查结果输入系统,系统分析后,排除了结核和肿瘤,诊断为慢性支气管炎急性发作,建议抗感染、化痰治疗。封云亭按照系统的建议开了药。老农民吃了两周,没好,反而更重了。老农民又来了,封云亭重新问诊,重新检查。这次他没有依赖系统,而是用自己的经验判断。他发现老农民有尘肺接触史,长期在石矿干活。他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慢性支气管炎,可能是尘肺合并感染。他调整了治疗方案,老农民慢慢好了。
事后,他分析系统为什么没诊断出尘肺。因为老农民在输入病史时,没有提到石矿工作。不是故意隐瞒,是觉得“那不算病”。系统只根据输入的信息分析,不会追问,不会联想,不会主动挖掘病史背后可能隐藏的关键线索。而这些,是医生的基本功。封云亭意识到,系统再强大,也只是工具。它不能替代医生的临床思维,不能替代医生的查体手法,不能替代医生对病人的深入了解。他能做系统做不了的事——问出病人没说的话,听出病人没表达的意思,看出病人没表现出来的担忧。
他开始调整工作方式,不再盲目依赖系统,而是把系统当成助手。先自己问诊、体检、分析,再让系统提供参考。系统提醒他注意被忽略的问题,他提醒系统它有局限。人机协作,各取所长。他的工作效率提高了,诊断更准确了,病人也更信任他了。因为病人知道,给他看病的不是一个机器,是一个有温度的医生。
后来,县里组织了一次技能竞赛,封云亭代表卫生院参加。比赛内容是看谁能在AI辅助下做出最准确的诊断。封云亭得了第一名。不是因为他的经验比其他人丰富,是因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信系统,什么时候该信自己。
有人问他:“封医生,你怕AI吗?”他想了想,说:“不怕。AI是工具,我是用它的人。工具再好,也需人来用。人会进步,工具也会进步。只要我不停下学习,就不会被替代。”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多少年,不知道AI还会进化到什么程度。可他相信,医生这个职业不会消失。因为病人需要的不仅是诊断和治疗,还需要心理治疗,需要理解,需要有人告诉他们“别怕,我在这里”。这些,AI给不了。
异史氏曰:蒲松龄写《封云亭》,原文不记得有这一篇。可聊斋里那么多医生,有庸医,有名医,有游医。如今的封云亭,是乡镇卫生院的医生。AI来了,他怕过,用过,依赖过,最后学会了跟AI合作。他的指南很简单——AI是工具,你是用它的人。用好它,别被它用。病人的手是热的,AI摸不到。你能摸到,那就是你的价值。
正是:
封生乡镇卫生院,看病多年经验足。
AI辅助系统上线,试了几次心发怵。
老农民咳嗽没好,他靠自己找病因。
系统不能追问人,他能问出病的根。
AI会否替代医生,短时期内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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