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我做主
文/舟自横渡
我暴饮暴食
黑白颠倒
我无毒不欢
地沟油 假疫苗
三聚氰胺加农残
我半夜学鸡叫
正午睡大觉
三高是我的荣耀
结节像矿藏
我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江山
爱我的人劝我别自虐
恨我的人夸我赛神仙
我说,我是皇帝
他们嗤之以鼻
尚钟铭读诗:
我命由我不由天
——读舟自横渡《我的身体我做主》
这首短诗延续了诗人一贯的隐喻书写,以肉身作为核心载体,把个体躯体转化成一处微型江山,用黑色反讽拆解“我的身体我做主”这句看似自主的宣言,读来冷峻尖锐。
全诗分为两层递进:第一层铺陈肉身的自我消耗。暴饮暴食、作息颠倒,主动接纳地沟油、农残、三聚氰胺、假疫苗这些伤害性意象,把三高、结节比作矿藏。“矿藏”一词堪称妙笔——本该是病灶、损伤,却被视作拥有、收获。这里的“我”主动吞食所有侵蚀之物,不是被动受害,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仿佛不断在自己体内开疆拓土。“半夜学鸡叫,正午睡大觉”,打乱时序,背离自然节律,暗示这套“统治”本身就是颠倒失常的。
第二层转入人际视角与核心隐喻。旁人分成两极:爱人劝止,敌人赞美。而诗中人宣告:我是皇帝。旁人却只是嗤之以鼻。这里的反讽张力就此拉开:诗题《我的身体我做主》,初看是个体自主,读到结尾才明白,这份“做主”,其实是一种自我帝王化。他将身体视作江山,试图在肉身之内行使至高权力,肆意支配、消耗这片疆土;可这种权力,最终只带来自我侵蚀。所谓当皇帝,只是困在一具躯壳里的虚妄统治,外界并不认可,只报以不屑。
整诗语言直白,近乎口语。选取的都是大众熟知的公共负面符号,很容易唤起阅读联想,把私人肉身的故事,悄悄延伸到更大层面的思考,和作者之前《袁世凯把自己吃死了》“吃”的意象一脉相承,都是写权力欲望带来的吞噬与自毁。而自嘲的语调带着戏谑和荒诞,表面狂妄,底色藏着无尽的悲凉——以伤害自身为代价换取虚幻的主宰感。
标题用一句流行口号设置的反讽陷阱尤其精彩,读者极有可能先入为主以为是个体解放;读完才反转:这种“做主”,不是自爱,而是自我凌迟式的统治,口号被彻底解构。
整体来看,这首诗承接了作者系列诗作持续探索的主题:虚妄的权力、向内的吞噬,用肉身小宇宙,映照人心深处对主宰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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