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甸遗珍承古础 蟠龙一石冠中都
——凤阳明中都奉天殿蟠龙石础的前世与今生
文图／马顺龙
“山河依旧在，宫阙已成尘。”六百年风雨洗濯淮西故地，一朝帝梦尘封凤阳古城。何为大明开国的万丈雄心？何为中国古代都城建筑的技艺巅峰？何为湮没于帝都的传世遗珍？在凤阳凤凰山麓的厚土之下和博物馆静谧的大厅中，三方蟠龙巨础静静伫立，回答着后世对明初盛世的无尽追问。
导游在给青少年讲解明中都（普通）石础知识
洪武初年，朱元璋欲立帝乡为万世中都，举国兴工、四海聚材，拟造冠绝古今的天朝宫阙。世事流转，宫楼倾颓、殿宇烟消，唯独巨型蟠龙石础破土留存，载一朝规制，藏百代风华。无数远客慕名而来，驻足惊叹。来自西安的古建筑爱好者李晨由衷感慨：“看过唐大明宫、北京故宫、郑州古城等古建遗存，从未见过如此体量磅礴、雕工雄浑的宫殿石础，一石藏盛世，一眼见大明，令人震撼！”这件重达22吨的国宝重器，是国内现存体量最大、雕琢最精美的皇家蟠龙石础，是明中都奉天殿仅存的核心实物。唯有追溯石础源流、考辨石料本源、细数遗存数量、印证天下之最，并结合典籍史料与名家评述，方可读懂这方巨石承载的六百余年沧桑与荣光。
一、溯源：千年础石承古制，万间栋宇赖基石
“构厦必有基，立柱必先安础。”中华营造千年不绝，古建文脉代代相承。石础始于何朝？形制源于何制？功用济于何业？礼制成于何代？作为华夏木构建筑的核心基石，石础贯穿整部中国古建筑发展史，是古人顺应自然、巧筑宫室的智慧结晶。
石础，民间俗称柱础、磉盘，承柱而立、托栋而存，是传统木构建筑不可或缺的重要构件。其源头可上溯至新石器时代，仰韶、龙山文化先民为隔绝地气、护固木柱，以天然石块垫于柱根，是石础最原始的雏形。商周礼制肇兴，偃师二里头宫殿遗址出土规整石础，标志石础进入制度化使用阶段。春秋战国渐求精琢，秦汉高台建筑恢弘，石础体量随之扩增。魏晋融佛韵于石刻，莲纹云纹初兴；唐宋立规制于典籍，《营造法式》定格柱础形制、尺寸与雕纹等级，让石础从实用构件升华为礼制与审美的载体。
凤阳县博物馆内蟠龙石础蟠龙浮雕局部
石础千年，功用有恒，功在固本，利在千秋。其一承重传力，分散巨柱压力，稳地基、固殿宇；其二隔潮防腐，以石拒湿，护木柱历久不腐；其三稳柱固构，嵌合柱底，防止立柱偏移晃动；其四辨阶明礼，纹分尊卑、量定等级，皇家龙凤、官府瑞兽、民间花草，秩序森严、世代遵行。
一础一石，承载山河匠艺；一纹一刻，镌刻时代风华。意大利游客布乔细细摩挲石础纹路感叹：“以前只在书本里知道柱础是古建筑的基石，亲眼见到明中都蟠龙石础才明白，中国古人建殿先立础，万丈宫阙、千年基业，皆始于一方巨石，这就是中式建筑的底气！”
二、鼎盛：龙兴濠右开新宇，中都罢筑剩残碑
“龙兴淮甸开王业，凤起濠州筑帝京。”大明定鼎，天下初安，开国宏图何其壮？中都规制何其盛？百万民力何其艰？一朝停役何其惜？洪武二年，朱元璋以凤阳为龙兴之地，下诏营建中都，欲立为天下京师，开启明初规模最宏大的都城营建工程。
据明代《中都志》所载，中都营建“规制之盛，实冠天下”。朝廷征调天下工匠、民夫、军士近百万，汇聚凤阳，三重城垣层层铺展，奉天、华盖、谨身三大正殿次第规划，形制气魄远超南京故宫，更是后世北京故宫的营建蓝本。奉天殿为明中都皇宫核心，用于朝会大典、颁诏理政，是天下规制最高的皇家殿宇。为匹配超尺度殿宇与巨型金丝楠木立柱，朝廷敕令天下良匠，精工雕琢巨型蟠龙石础，龙凤缠云、浮雕雄浑，专用于奉天殿立柱之下，彰显皇权至尊、天朝鼎盛。
凤阳县博物馆收藏的明中都奉天殿蟠龙石础
正当工程如火如荼、宫阙初具雏形之时，洪武八年，朱元璋亲临凤阳巡察返京后，毅然下诏罢止中都役作。一代帝都宏图骤然落幕，未竣宫阙遂闲置荒野。历经六百余年兵燹之灾、风雨侵蚀、人世更迭，木构殿宇尽数朽毁，砖瓦构件多遭拆取挪用，唯有深埋奉天殿遗址西北侧黄土中的蟠龙石础安然蛰伏，留存明初开国的绝代气魄。
游历南北古建的游客刘军唏嘘感叹：“历代王朝大兴宫阙，多因奢靡留弊，朱元璋功成止役、惜民罢都，虽留未竟宏图，却存传世瑰宝，这份胸襟与格局，远比完整的宫殿更动人。”
三、考物：良材出岭凝精魄，巨础镌龙铸帝仪
“精石出名山，良工成重器。”古之巨构必取良材，一朝国宝必出佳壤。石础的石材采于何山？何以运抵？巨制成于何年？遗存存于何境？历经考古考证与典籍勘辨，明中都蟠龙石础的石料、规格、数量皆有确凿定论。
经文物考古团队多年勘查证实，这批巨型蟠龙石础，全部取材于凤阳县城西南二十余里的栗山白色大理岩。栗山石材质地细腻紧实、硬度极高、耐风耐雨、宜雕宜琢，是明初皇家石作工程的顶级用材。明初营建中都，为节省民力、提质提速，采取就地采石、山中粗修、工地精琢的模式，极大提升了工程效率，也让这批巨础质地统一、形制规整。冬季则于沟渠灌水成冰，借滚木滑运至此。
现存凤阳县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蟠龙石础，为三件完整遗存中品相最佳者。实测尺寸精确：基座边长2.62米，宽2.52米，通高1.25米，中心承柱圆槽内径1.2米，总重达22.2吨。础体覆盆造型规整，高浮雕三条蟠龙盘旋环绕，龙鳞细密、龙姿雄健，四周祥云缭绕、翔凤相随，龙凤共生、气韵恢弘，浮雕凸起达15厘米，刀法雄浑苍劲，尽显明初质朴大气的皇家审美，全无后世纤弱繁冗之风。
凤阳县博物馆收藏的蟠龙石础蟠龙、祥云浮雕（局部）
历经多年考古发掘，明中都奉天殿遗址先后出土五件蟠龙石础，三整两残，形制、纹样、尺寸完全统一，均为洪武初年奉天殿定制专属构件，是明初皇家最高等级的建筑遗存。
来自北京的文博爱好者张卫观摩后惊叹：“单块石础重达22吨，六百余年前无机械辅助，采石、转运、雕琢、安放全程靠人力，古人的工程能力和匠心技艺，真的超出现代人的想象！”
四、冠世：一方巨石雄华夏，千秋础石冠京华
“巨石巍巍承帝阙，一础泱泱冠九州。”山河万里古建无数，千年宫室遗存万千。谁能比肩此础之巨？谁能媲美此制之尊？谁能超越此艺之精？谁能匹敌此物之贵？纵观全国历代宫殿遗存，凤阳明中都蟠龙石础，当之无愧为全国现存体量最大、雕琢最精的皇家宫殿功能性石础。
比对全国知名古建石础遗存，无论西安唐大明宫、洛阳隋唐宫苑、开封北宋皇城石础，还是南京明故宫、北京故宫所有殿宇础石，体量皆远逊于此。北京故宫太和殿为清代最高规制殿宇，其石础边长仅1.6米，面积2.5平方米；而明中都蟠龙石础面积达7.3平方米，体量近乎太和殿石础三倍。尤为珍贵的是，太和殿石础素面无纹，而凤阳巨础通体高浮雕龙凤祥云，规制、体量、艺术价值全方位领先。
奉天殿遗址西北侧的两件蟠龙石础
国家文物局官方考古成果明确认定：明中都奉天殿蟠龙石础，为国内考古发现宫殿功能性石础体量之最。其超尺度形制，源于朱元璋开国的宏大构想：奉天殿规划立柱直径达1.2米，唯有巨型石础可承压稳栋、固护巨构。虽中都罢建，但精工雕琢的蟠龙巨础留存至今，成为大明开国雄视天下的实物铁证。
游览过全国许多古迹的资深游客赵铭权由衷赞叹：“走遍大江南北，看过无数宫殿石刻，没有一处石础能与之比肩，它不止是一件文物，更是大明开国盛世格局的最佳物证。”
五、载史：青史留文铭盛代，名家品物论沧桑
“石藏千古事，文载一朝功。”巨石无言而史书有证，古物无声而名家有评。典籍何以记其制？方志何以录其盛？学者何以断其位？今人何以叹其雄？六百余年来，蟠龙石础见载史册、备受推崇，成为文史研究与考古学界公认的明初巅峰遗存。
明代方志《中都志》详细记载石础形制：“宫殿石础，规方一丈厚二尺，中凹受柱车轮圆。双龙五凤杂云气，匠巧一一穷雕镌。”文字与现存实物完美对应，印证明初中都宫阙石雕技艺之精、规制之高。清代《凤阳县志》续录其迹，盛赞其础恢弘绝世，非寻常宫室可比。
奉天殿遗址西侧普通小石础
明中都研究奠基人王剑英先生踏遍遗址、穷究典籍，留下经典论断：“明中都上承宋元都城旧制，下启明清北京宫苑格局，其石雕规制、建筑尺度，为历代都城之冠。观此蟠龙巨础，便知洪武初年定都宏图之壮阔，南北两京宫阙，皆不及也。”他感慨：“一朝罢役，万厦成墟，蟠龙石础默然留存，六百余年沧桑不改风骨。”
凤阳博物馆原馆长唐更生说：“南北两京故宫石雕多浅淡简约，而明中都蟠龙石础雄浑高雕、气韵天成，是明初皇家石雕无可替代的巅峰孤品。”导游袁媛向游客解说：“蟠龙石础，直观印证奉天殿九间巨构的旷世规制，一石可证盛世、一础可补史阙。”散文名家斯雄赋诗评述：“巨础沉埋六百年，蟠龙枕土待天明。洪武宏图随水逝，青石风骨冠京华。”众家评述，皆为巨础无双价值的最佳注脚。
六、传世：百年风雨砺巨石，一脉文脉续华章
“古物存千古，文脉续万年。”巨石载岁月，遗珍照古今。此巨础藏何种匠艺？蕴何种文明？记何种兴衰？传何种精神？历经六百余年风雨起落，蟠龙石础集工程、艺术、史料、文化四重顶级价值于一体，是无可复刻的国之瑰宝。
工程价值层面，它代表明初大型石作工程最高水准。22吨巨石从开山、转运、精雕到就位，全程人力营造，体现明初超强的国力动员与营造技艺。艺术价值层面，其雕艺承元启明，线条雄健、龙姿威仪，摒弃繁缛俗气，奠定明代皇家石雕审美范式。史料价值层面，它以实物证明：明中都规制超越南北两京，确证其为北京故宫营建蓝本的史学定论。文化价值层面，它承载布衣帝王开国图强、惜民止役的胸襟，沉淀独属于大明初年的盛世气象。
奉天殿遗址西北侧蟠龙石础残件
六百余年来，巨础历经浩劫。明中都皇城遗址无人管护，砖石构件多遭拆毁，唯蟠龙石础深埋黄土得以保全。上世纪七十年代，文物工作者普查发现瑰宝，启动专项保护。如今精品之一入馆陈列，其余两件原址守护，千年遗珍终得永续传承。
如今明中都皇故城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巨础成为地标级国宝。游客钱华强观后深情地说：“不观中都蟠龙石础，不知大明开国之雄，这方巨石藏着的，是一个王朝的初心与格局，是中华古建文明的千年底气。”
结语：残都旧梦随云散，一础蟠龙阅千秋
“繁华落尽山河在，一础蟠龙阅古今。”千年营造，始于微石；一朝盛世，凝于青痕。自新石器原始垫石，至唐宋精工柱础，再到明中都冠绝天下的蟠龙巨础，一方巨石串联起中华数千年建筑文明。
此础采栗山良石，成洪武精工，存世五件，三整两残，重逾22吨，雄冠全国古建石础。龙纹依旧鲜活，匠心从未湮灭。王朝云烟散去，帝都旧梦尘封，唯有磐石无言伫立，见证洪武宏图的起落沧桑，承载华夏营造的绝代智慧。
游客在奉天殿遗址西北侧观赏蟠龙石础
明中都蟠龙石础，是未竟帝都的传世遗珍，是明初石作技艺的巅峰绝唱，更是镌刻在鼓乡大地上不朽的大明文明丰碑。
编发｜刘国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