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重阳节——『特聘作家孟宪文名家名作专刊展播』

又是一年重阳节

☞文：孟宪文

☞本平台特聘作家

一转眼进入了丙午马年九月初三。花甲之年，越来越怀念过去的时光，记得小时候秋后的天气，总感觉比现在凉得多。那时候不懂什么是重阳节，只记住了家里老人常说的九月九。一进阴历九月，秋风就带着清清的凉意，吹黄了田埂的野草，吹冷了缺衣少食的身体，也吹来了我心心念念的期盼。

乡下的九月，最当季的便是菜园子里的大白菜。从三伏天种上，到九月都长圆了棵。又长得敦实，层层菜叶裹得紧实，白帮绿叶，沾着微凉的露水，是秋日里最鲜活的烟火。母亲总会趁着天好，走到菜园子里细细挑选，一边扒拉着菜叶，一边跟我们念叨：“到九月就有点冷了，等着九月九，咱挑颗最好的白菜，拌上油渣包饺子吃。”

那时候年岁小，感觉日子过得慢，一顿饺子的期盼，就能高兴好几天。我日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九月九快点来。那时候家里条件不行，平日里吃食就是初茶淡饭。唯有九月九的白菜油渣饺子，是专属秋日的解馋美味。

母亲提前炼好猪板油，雪白的油脂熬成清亮的猪油，剩下的油渣金黄酥脆，母亲又撒上一层盐，我经常偷偷吃油渣解馋，母亲发现后就说；“小子，太咸了，别齁着”。九月九这天，母亲把少量油渣切碎了，再炒上点芝麻，用小擀面轴压成面，拌进剁碎的白菜里，放上点细盐、葱花，简单调味，便是最地道的农家馅料。不用繁杂的佐料，白菜的清甜中和了油渣的香腻，朴实的味道，香满了小小的农家院。

包饺子时，我总蹲在案板边跟着瞎忙活，笨拙地捏着饺子皮，包出歪歪扭扭的模样。母亲从不嫌弃，一边耐心修正我的饺子，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九月九的老话。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咬上一口，汁水鲜香，暖乎乎的暖意从嘴里淌到心底，驱散了九月的寒凉。那时候的重阳，没有登高赏秋的雅致，没有敬老祈福的说法，于我而言，只是一年一度，最盼着的白菜油渣饺子。

年岁渐长，走出乡土，见识了世事，才慢慢知晓，原来心心念念的九月九，便是重阳节。课本里说九九重阳，敬老尊老，是属于老年人的节日。可年少懵懂时，只知佳节能够吃上一顿饺子，不懂节日深藏的意义，总觉得重阳是大人的节日，离自己遥遥无期。

最难忘母亲脑梗后的那一年重阳。往日里操劳半生、永远闲不住的母亲，一下子变得孱弱苍老，走路不稳，步履蹒跚。看着她日渐佝偻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脚步，我心里满是酸涩。那年重阳，我特意为母亲挑了一根桃木拐杖。拐杖打磨得光滑细腻，纹路温润，握在手里踏实安稳，杖身还带着凸起的纹路，走路时手握拐杖，还能顺带按摩手心穴位。

我小心翼翼把拐杖递到母亲手里，看着她慢慢扶住杖身，稳稳站住。那一刻，我忽然发觉，曾经为我们遮风挡雨、撑起整个家的母亲，真的老了。从前是她守着我们的岁岁年年，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如今换我们守护她的晚年安稳。那一根小小的桃木拐杖，承载不了太多孝心，却藏着我对母亲最质朴的牵挂。岁月匆匆，原来重阳从不是遥远的节日，它藏在父母老去的眉眼间，藏在子女迟来的懂得里。

时光最是无情，匆匆数十年，弹指而过。曾经跟在母亲身后、盼着吃饺子的孩童，不知不觉，也走到了花甲之年。曾经以为老去是很遥远的事，回头望去，半生风雨已然悄然落幕，我们也成了旁人眼中的老年人。

好在如今日子安稳，生活富足，衣食无忧，不必再像父辈那样辛苦操劳。我们心态依旧年轻，每日三餐烟火，闲时散步闲谈，喝茶晒太阳，日子快乐又自在，全然没有垂老的沧桑之感。只是每到九月九，萧瑟秋风起、又到重阳节，心底的想念和回忆，总会如期而至。

如今的重阳，再也不用盼着一顿饺子解馋。山珍海味、各式佳肴随时可得，可再也吃不出儿时那碗白菜油渣饺子的原汁原味。灶台依旧，秋风又起，只是当年唤我过节、为我包饺子的母亲，早已不在身边。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曾经不懂节日深意，只恋家常烟火；后来懂了敬老感恩，惜尽枕边亲人；如今自己步入暮年，方才读懂重阳的真谛。所谓重阳，从不是华丽的仪式，只是岁岁年年的牵挂，平平淡淡的家常。萧瑟秋风今又是，岁月慢慢老时光。往后每一个九月九，惟愿秋风不寒，岁月无恙，岁岁安康。

二零二六年十月十二号

作者简介：孟宪文，衡水市人，企业家，多年来一直喜欢文学，有数百篇散文和小说刊登在报刊杂志，及文学平台，现为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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