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子絮语
(李松祥)
春分一过,我们便作为一粒粒种子被泡进了清水里,被捂进了箩筐里,被撒进了稀泥里(小秧田上水后,新翻的泥块被弄碎,泡化,再根据一定的尺寸堆成较高的平整的稀滑的秧畦,四周就形成了一条条便于放水行走的直沟,俗称“扒箱”),被盖上一层堰粪(碎粪),然后就生活在温暖的塑料棚里,只到长成密密匝匝的小秧,这个过程家长叫“盖秧”,我们就是被“盖”出来的。
我们兄弟姊妹那么多,塑料薄膜一拆见风长,一时间变得挨挨挤挤,空间有限的小秧田,严重束缚了我们的手脚,我们渴望到大田里去施展身手。
我们被一棵棵拔起,稻草扎秧父抱子,又像出嫁的女儿,被分拨栽插到了大田中。当然,我们的同伴,有的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婆家”,只好赖在“娘家”不走,“婆家不长娘家长”,转眼就变成了大龄青年,卯足了劲,等待最佳时机,去创造“七月栽秧一路黄”的神话。“一路黄”就是一起黄,虽然移栽时间不同,但成熟时间还是影响不大。
我们慢慢地在大田里站稳了脚跟,一道(次)肥下去,我们一天比一天好看。返青了,发乌了,晒丘了,主人不再给我们水喝,让我们干,让我们晒,促进我们的根系发达,消灭和我们争夺营养的微小植物。
晒得差不多了,哗哗的河水再次浇灌滋润了我们,每一块田都是满满的,又一道肥下去,我们又开始疯长。我们一天天成长,个子更高,腰身更壮,渐渐成熟,腹部开始隆起,我们怀苞了,先是小苞,然后是大苞,最后绽开,撑破了束缚,迎接新时期的到来。其间主人很关心我们,关注《虫情简报》给我们打药(灭虫),弯腰劳作为我们清除杂草(俗称抓秧)。
是的,我们出线(抽穗)了,谷粒瘪瘪的,身上挂着一颗颗细碎的花粉——我们扬花了,并将接受风吹日晒雨淋。当然我们出线并不完全是一起出,总有几线会先探出头来,这叫冒冷线子。出线扬花的时候,我们最喜欢中午的太阳雨,而不喜欢夜雨,夜雨会冲掉我们的花粉,让我们长得不饱满,变成“瘪(yé)壳壳”,变成“黑脸”。
用不了几天,线就出齐了,也许是年少不更事,一线线高昂着头。随着谷粒的逐渐饱满,谦虚的日子到来了。先是“懒招手”,再到“低头”,直到低平为止。谷粒的颜色也由深绿到淡绿再到懒黄,最后变成金黄,叶片也是黄黄的,这时的我们,俨然是一幅金子铺成的油画。
当然,由于某种症候,我们也有发育不正常的时候。有些谷子迟迟出不了线,有些则根本低不了头(dèn掉了),谚语云:“白露不出线,割回来垫牛圈”,又说“寒露不低头,割回来喂老牛”,已经是没有任何希望了。有的谷线线因为下面受到了钻心虫的伤害,整个谷粒瘪瘪的,白白的,被称为白线子,以前曾有老师用“白线子”来骂成绩差混日子的学生。当然有的谷子如果肥施得太多,长得太旺,就“莩(piǎo)掉” 了,“旺野掉”了,谷粒全部是绿色的“瘪(yé)壳壳”。有的谷粒外面还会包裹着黄绿色的物质,被称为“谷胆”、“火烟包”,染在衣服上,洗都洗不掉。
我们成熟了,老百姓讲究的是“九黄十收”,意思是九成黄就要收割了,这样才能颗粒归仓。收早了半截米、碎米子多,收晚了谷线线会折断下垂成为倒线子,影响收割,有的谷粒还会自动脱落,称为“落连”,掉在田里白白浪费。
“青黄不接”这个成语,就源于我们的某个生长时期,常常用来形容旧粮已经吃完,新粮尚未接上,比喻人才或财力、物力接不上。
俗话说“谷怕秋后旱,人怕老来穷”,我们怕大水呛了谷苞,也怕夜雨冲掉花粉,但更更怕的是立秋过后在扬花结实的时候遇上干旱。人总有老的时候,如果失去生活能力时无人照料,其惨景可想而知。现在社会越来越好,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风调雨顺了,我们丰收了,国家富足了,人民也就安康幸福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辛苦的不只是呵护我们的农民,还有由“一粒谷”变成“万颗籽”的我们。所以节约粮食,珍惜劳动成果,是对劳动价值的肯定,是对我们稻子一族的真爱,也是对劳动者和大地母亲的尊重。
【作者简介】李松祥,永胜三川人,教师,文学和音乐爱好者。云南省音乐家协会会员,云南省诗词学会会员,丽江市作协会员,第三、四届丽江边屯文化研究会理事。发表过散文、小说、诗歌、歌词、论文等,歌词多被谱曲刊用和传唱。近十五年来致力于边屯文化的挖掘与传承,通过多种艺术形式和教育教学弘扬边屯文化,以文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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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山野清风
编审:山野村夫
编辑:梦鸽
摄影:山野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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