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桑榆暮景时
作者：王广锋
平时不闲聊，一聊聊半夜。那天晚上，我们老伴俩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事，聊得心里有点乱，没有了眠意，索性就不睡了。老人聊到老人想的事，聊到了自己，也聊到他人，自然还有孩子和孩子的孩子。又聊到医院大厅人满为患。
然而，稍有兴致聊到出家人。话题缘起在医院里看到穿僧袍的出家人不多。难道念经就不生病？其实原因很简单。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感冒、发烧、血压增高一样不会少。
之所以少见，首先是他们自律。人病是“熬”出来的——熬夜、三餐不定、烟酒成瘾。而出家人早睡早起，三餐清淡，平日里适度劳作，心态平和，三高、失眠自然就少。唯一高发的是打坐久了关节劳损，余下的就医需求比常人要低得多。
其次，大寺观里多设有自己的药堂。不少僧人师父都懂得些医术；咳嗽、扭伤在庙里就能自行调理，只有大病（肿瘤、外伤等）才送医。再者，就医时更换了便装，擦肩而过也认不出来。据资料显示：自从2011年起，藏族僧尼也纳入了“社保、医保”。国家规定：宗教教职人员可依法参加医保，与内地人享受同等待遇，就医看病和我们一样。
人到衰年，如秋色层林尽染，桑榆暮景时，睡眠已浅多了，力气亦小多了。前几十年，我又见到年少顽皮时的“伙伴儿”，见他夹烟的手微微颤抖着。我随后也在墙根蹲下，像小时候那样。他话明显多了起来，絮絮叨叨。总是说孩子外出不回家，回到家里只管看手机不说话，有些“伤心”。其实，我看他还不是真的在埋怨孩子，还有说不出来的是“怕连累儿女”。
人这一生，总在不停赶路，大半生都在忙着奔赴各样的人和事，很少留一点时间给自己，可到衰年情况就不同了。
我开导他说：生活里，不要总是纠结，退休后的通透豁达，对很多事情都要从容放下。尤其对孩子，过往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能总盯着岁月的痕迹，拘于些小事，更不要给孩子增加太多负担。只要有个好身体，好心情比什么都重要，有什么事也才能扛下来。另外，还得要有个“坏记性”，不要事事都记得那么清楚，那么较真。该忘的就忘，该放的就放下。
有个朋友总是说：“养孩子有点难，生活压力大，教育很费力。”说来像是有些黯淡，看似像在调侃，其实是真心话。我也笑了，笑后觉得里面还真的有味可品。
闲不下来的老人很多，我老伴就是如此。可忙碌一天，到晚上又是唠唠叨叨，不是这儿痛就是胳膊腿酸。老年人口越来越多，国家统计占比已达到百分之十八，社会真真进入到了老龄化。十年踪迹十年心，已是眼前的事。
风和日暖的午后，老人们都愿意聚在一起，晒晒太阳闲聊。身体好的，远赴想去的地方，国内外游览观光。也有些走不了远路的，就干些家务活，养成了闲不下的习惯。老一辈的勤劳，已刻在了骨子里。我比不上他们，有时候拿时代不同宽慰自己，不由得又笑了！
人无论多大年纪，总得有个奔头不是！心里有股子劲儿，才能坚强地活下去。人，只要精神不倒就能坚持住。但需要学会适应，世事万变，本心不变。我本性并不刚强，无法预测明天会怎样，是否会被生活、精神所压倒，真的不太好确定。
月映万川，月光洗尘。古人苦苦寻找长生不老药，如今有人体冷冻技术，医学技术在发展，人类对长生的追寻从未停止，长生不老一直是人类的终极目标。随着现代医学科技的发展，这个目标或许终会实现，但不是现在。
时光流转，岁月殷殷。人老了还是要接受现实，接受自己的衰老，满头银发的人，不也是照样活得很好么，比如我。要接纳现实，当然在身体尚可的时候，坚持锻炼，注意饮食起居，保持身心愉悦，这些都至关重要。
从AI出现，未来的5—10年是人类快速发展的转型期。据预测：率先发展的是机器人医院，机器人对疾病的诊断正确率会达到百分之九十，甚至百分之百，远远高于现代人的效率。机器人时代开启，10—20年里，人的寿命有望达到百岁甚至更高，有人说：活到140岁也很正常。到那时，大街上到处可以看到“老寿星”，自然就没有了人到暮年必衰老的说法。生活中的新事物会一个接着一个，首要议题就是养老、颐养天年。城市乡村，皆是同样的话题：居家养老、集体养老，可独居，很现实，也很具体。好在老人的需求之中，精神层面的需求更为重要。颐养追求的不仅仅是吃、穿、住，精神愉悦显而易见更为珍贵。
人老心不老，是个奔头，也可以说是一种追求。到这个年纪，思考衰老、牵挂子女，又是避不开的话题。在生活重压之下，轻装简从，学会放空自己；放空了，即是放松，这就是最好的身心享受。心理学上的放空称为“无目的注意力状态”，此时大脑会从“任务模式”切换到默认网络——不再聚焦于外在目标与压力，而是转向内心自我整理，清理冗余的情绪和思绪，修复消耗的心理残余能量。
我已是步入耄耋之年的老人，古人谓之桑榆暮景。半生里记录下衰老带来的失去、无力与痛楚，病痛、欲望、孤独、无奈、遗憾与接纳，都不是人生终点，而是人生路上的一处驿站。人老了，说起话来语言会显得太过直白、坦诚。但仍会保留一点清醒，看待问题还存有几分睿智。虽已是暮年，不自怨自艾，依然保有独有的体面与自由。
然而，就像停歇不下的一部电脑，长时间高负荷运转也会卡顿，需要清理缓存才能恢复流畅。人的心灵也需要定期“清空缓存”，放空或卸下累积的焦虑、疲惫与内耗，完成心理层面的“新陈代谢”。心灵的容量是有限的，清空多余的疲惫，才能装下更多热爱与希望。有时也会畅想，当年的今日，会是何等模样。
有时躺在床上，别说头疼，浑身骨头都疼，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越躺越烦躁，直到浑身出汗……甚至觉得这样活着，不如离去。
暮年，人生已进入慢车道。不要让生命提前搁浅。什么事都不必急急忙忙。耄耋之后的生活，更多了一层对生命的敬畏和对当下的珍视。不要舍不得，该坚持的坚持，能舍的就舍去。到了这个年岁，遇事偷点懒也很正常；于烟火人间寻一点清闲，活着的人替逝去的人好好活着，细细品尝日子不同的滋味。
近期，美国科学家发现一则关于心念影响健康的研究。研究称：人类的恶念，能引起生理上的化学物质变化，在血液中产生一种毒素。而乐于助人的人，其健康状况和预期寿命明显优于常怀恶意、心胸狭隘、损人利己的人；后者的死亡率比正常人高出1.5到2倍。于是，科学家公布了研究成果：行善有助于延长人的寿命。是的，心底善良的人往往性情也温柔。
人生忙碌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一辈子可能一转身，就有人不见了，要珍惜每一寸将要逝去的光阴。有人告诫我说：“这个世界上最终胜出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身体好的人，另一种是心情好的人。”真是便宜的日常，昂贵的人生！
水遇顽石，不会停滞不前，而是迂回辗转，继续向前奔赴。人生难免会遇到阻碍与波折，不必纠结于一时的困顿。要学着像溪水那样，接纳坎坷，顺势而行。把心头的烦事，交给潺潺流水，内心自会慢慢通透从容。
近些年，提得越来越多的是临终关怀与善终的概念。有人说这是新概念，其实一点也不新，前人早已谈及。不少人对此有所“忌讳”。我也曾思索：该如何面对离别？古人说“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原以为只是劝慰人心的话，可到了这个年纪，才让我明白：离别确实是回避不去的人生必修课。
我们这代人，差不多都到了需要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年纪，岁月早已刻在脸上，铺展在皱纹里；心情虽然沉静，可面对的就是现实，是难以弯折的人性。死亡虽然是个人的事，大家往往谈论别人多，谈及自身的少，这是事实。但它又是每个人回避不去的事，是绕不开的终局话题。
2026年10月11日
【作者简介】
璐鹭（王广锋），河南鹿邑人，1951年10月出生。一位拥有四十余年军龄的老同志，曾荣立二等功，荣获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与中共中央颁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如今已年过古稀。
悠悠岁月中，除坚守本职工作外，业余时间喜爱文学与阅读，亦试笔写作，编辑、撰写并相继出版过一些专业文章与文学作品。有人戏称是“跨界”，其实纯属业余爱好。自知功底尚浅，唯有“老骥伏枥”，闲中拾笔，不懈耕耘，尽力发挥夕阳余晖。群内群星闪烁，人才辈出，我深知差距甚远。写点小文，只为丰富业余生活，勤勉自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