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读完郭建如老师这篇《一字藏天地,说“青”》,我竟在窗前坐了好一会儿。楼下那棵老樟树正抽着新叶,嫩得发亮,风一过,窸窸窣窣地响。忽然觉得,平日里挂在嘴边的“青”,原来这么重——重得能装下天地、光阴,还有一个人半辈子的心气。
从前看青,无非是草绿、天蓝、远山黛,眼里过一遍就散了。郭老师却把“青”字拆开来,一笔一画地指给我看:《说文》里讲“青,东方色也,从生,从丹”,冬寒退去,冻土裂开,芽尖顶出一点浅碧,那就是青的本来面目。它不挑不拣,长空叫青,远山叫青,连鬓角发丝也叫青,一个字收尽万千色相,读到这里我忍不住想,古人造字时,大约是把春天攥在掌心里端详了许久吧。
青最让我挪不开眼的,是它那股子不声不响的劲儿。春草冒头是青,夏木浓荫是青,秋山褪去繁华还留一层青,青松就更不必说了,雪压着照样绿。它从不张扬,可你走到哪里,哪里就有它,像极了那些不吭声却始终托着你的人。站在这样的青色里,胸口那点焦躁会自己慢慢沉下去,人跟着就稳了。
再往深处想,青还牵着文脉。古时候竹简用火烤出汁水,叫“汗青”,史册从此有了颜色,一代代人的功过悲欢,都从这片青上过。丹青落纸,山河人心就定住了,转瞬的事成了永恒。你说青只是颜色吗?不,它是记忆,是舍不得断的那口气。
青也是人的活法。青春、青云,光听着就觉得胸口能撑开。红太烈,白太净,青刚好——有生气,却不吵;经得住寒暑,又始终安安静静。放到日子里看,谁不是一边赶路一边修行呢?能守住心里那点青,就是守住了一个不慌不忙的自己。
一字藏天地,一青阅山河。山川有青是风骨,笔墨有青是留痕,心里有青,是没辜负来路。往后寻常日子,只愿常怀青色心境,守生机、存高远、持从容,用一颗平常心,慢慢渡流年。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