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归机四拾忆当年
文/张海霞
一场婚宴,把我们机四初中的几个老同学聚到了一起。平时大家各忙生计难得碰面,谁家有事才有机会凑在一起。席间不知是谁随口说了句有时间去机四看看。一句话,瞬间勾起同学们心底的念想,大家热情响应,定下日子,结伴踏上了重回故土的路途。
秋日的机四,旧家属楼静静立在山坡旁,草木依旧,这条路是我们年少时走了无数遍的老路。几十年光阴一晃而过,许多往事在我的记忆里慢慢模糊, 海丽还记得一桩桩细碎旧事。她说起当年我们两家做邻居时,我总是把那个小木箱搁在腿上,趴在小木箱子上写日记、写稿子。这些细节我早已经记不清了,没有一点印象。只依稀记得那时有一个小木箱是我年少时最珍爱的物件。
那时候住房条件都拮据,每家都是一家人挤在里外间,没有半分属于自己的角落。那个小木箱就是我独有的一方小天地。日记本、书信,全都收在里面,锁扣一合上,心里就踏实。小小的木箱,装着我全部少女的心事和5梦想。今天不是海丽提起,我几乎早已遗忘了那件曾经爱不释手的物件。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那只小木箱也早已被我遗忘了。
海丽说起刚到机四厂时,最先认识的就是我们一家人。她记起当年厂里组织跑步,我们两个小姑娘也跟着跑,跑到下稻畦村,遇到一个人伸手摸她的头,吓得我们再也不敢往那边去了。她回忆起我母亲教她学唱戏,说着说着,当场哼唱起当年的唱段。淑丽指着前边说“那里就是当年的菜店,恩荣聊起上学时,因为不喜欢一位老师,连他的课都不愿意上;我也想起年少懵懂,曾和老师据理力争。硬是把新分配来的年轻老师气哭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年少无知、天不怕地不怕的往事。如今有的已经做了姥姥、奶奶,可谈起年少时光,笑声依旧纯粹灿烂,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几十年前。
满山栗树铺满山野,秋意浓浓,大家自然而然说起当年捡栗子的一桩往事。记得那是个周末,我们几个孩子约着上山,看见树下落满栗子,兴冲冲跑过去捡拾,衣兜塞得满满当当。正当我们暗自欢喜准备离开时,突然从山坡上跑过来一个人,说一个栗子一块钱,掏钱吧。我们一下子慌了,我们以为是人家捡拾剩下的,没多想就去捡了,我们掏出栗子想归还,对方却不肯放我们走,最后还是厂里出面协调,我们才得以离开。事后才知道原来那人是故意的,用那样的手段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也怪我们当时贪便宜。那件事压在我们心里很久,一直觉得抬不起头。如今再提起,已成云淡风轻的笑谈,只是回想当年,心里依旧五味杂陈。
从前捡栗子、挖野菜、拾红薯花生,都是为了填补肚子。我们都是农转非家庭,全家老小,只靠父亲一人上班支撑生活,那一代军工人,日子过得清贫艰难。今天,我们弯腰拾起树下老乡丢弃的栗子,心境早已全然不同。国芳说捡栗子就是图个高兴,乔玉萍说当手指捡起栗子时心里就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欢喜。
海丽说多年后,有一次在超市里偶然意遇见我妈。一眼认出来的瞬间,她心头翻涌,又激动又高兴,意外的惊喜她哭了。我知道那眼泪是久别重逢的滚烫,是藏了许久的惦念,是猝不及防撞进眼底的欢喜。
在机四做邻居的那些年,她印象最深的是我母亲格外爱干净。每次换洗好床单,都会拿尺子一点点刮平,铺得整整齐齐,床铺永远清清爽爽。她还记得我妈给她做书包的事,她说那时候她跟着父亲在厂里生活,母亲还在乡下,我妈亲手为她缝制书包。朴素的布包,装着一份暖意,年少的她早早就体会到了邻里之间那份贴心的温柔。
那时候邻里之间的情谊朴实又温热,谁家遇上难处,街坊邻居都会主动过来搭把手,那份真情格外珍贵。如今大家住进楼房里,常常是对门相邻,都互不相识,再也难寻当年那样亲近的邻里温情。
旧楼静静伫立,秋风掠过树梢。当年日子虽苦,人与人之间的情意却格外厚重。我们的父辈扎根深山,默默奉献青春,守着军工事业,撑起一个个家庭。
这次故地重游,我们捡拾的不只是山野间的栗子,更是散落在岁月深处的青春记忆。艰苦岁月淬炼出的机四精神、军工精神,不会随岁月消散。父辈们甘于奉献、坚守初心的风骨,深深烙印在我们每一位机四子弟的心里。这一趟重访,把散落在时光里的旧事重新收拢,留在我们心底久久回味,永远珍藏。
作者简介:张海霞,民建会员、邢台市曲协副主席、中国曲协会员,河北省曲协会员,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副秘书长,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邢台作协会员,民建爱心艺术团团长。京东大鼓其字辈传承人。 2001年曾主编《小作家文集》一书。散文《姥爷》 《想起俊姐》 《婆婆》 《品品一品,那酒》 《重读父亲》等作品曾在河北省《散文风》刊物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