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旬老翁奉献大作
林奉楚传奇
著者 张先文

📖 第一章 投笔学艺
林奉楚原名叫林凤雏。就生长在这阳逻镇,毛集街东南三四里地的晒雨山脚下,林家湾的一户农家。林家世代务农。虽然家境不算优渥,但有十几亩田地。自耕自种,生活自足有余。加上世代单传,对子孙期望甚高。其父林守义便有了望子成龙的念头。因此初始给儿子取名“伏龙”。意思就是蛰伏着的骄龙,期望有朝一日能一飞冲天。由于这名字太过霸气,暗含对皇权的大不敬之意。此事传到乡绅们耳中,立即引起非议。于是好心人就劝林守义:赶紧收拾狂妄心理,给小儿改名。否则恐怕殃及小儿性命。经人一点拨,林守义也感觉自己过于轻率莽撞。思来想去,便想到三国时期的卧龙与凤雏,于是便给儿子改名为“凤雏”,希望儿子能像庞统和诸葛亮那样,学可淹贯古今,事能经天纬地。
小凤雏也不负众望,自幼意志坚定,聪颖过人。年仅十五岁就考得秀才,被乡里众人看着神童。紧接着便又“拔贡”。眼看着前途无量,就要称了父亲心愿。林守义欣喜之下,凑足了盘缠,亲自挑着行李送儿子去京城,到贡院就读。一时间轰动十里八乡,大家都来恭贺送行。地方按照朝廷陈规和当地能力,给予的花红、盘缠、旗匾银,就达五十多两。更有地主乡绅托媒提亲。幸亏林家去年为儿子订下一门亲事,不然只怕连门坎都会被踏平了。
为了节省盘緾,林守义舍不得雇车马。他自己挑着行李,陪同儿子抄小路步行。从韩弄街到金台岗,过八里湖、翻长岭,再经三叉路,进入麻城宋埠,穿过福田河,直翻小界岭。进入河南地界,就已经花了二十多天时间。将一个文弱书生累得精疲力竭。
虽然小凤雏嘴上说:“能坚持”,但父亲看着儿子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还是非常心疼。便在一个叫沙窝集的地方,找了家客店住下。准备休息两天再继续赶路。
小凤雏一到客店,倒头就睡。林守义则想着儿子从小体弱,不如趁此关键时期给他补补。于是便到药店买了一支人参,又到菜市上去买了一只母鸡,拿回客店亲自拔毛处理。然后借了店家的砂锅炖汤。等鸡汤炖好之后,他便将儿子叫醒,让他迷迷糊糊喝下一大碗。说是这叫“奓心汤”,最是营养。当地子女圆房之夜,婆婆都会炖鸡汤,深更半夜把新人叫醒了喝。
老林满以为儿子一觉醒来,会精神倍增。岂料小凤雏一觉醒来,就叫头昏脑胀,心烦意乱,甚至身体发烫,像高烧一样。老林见状,赶紧到诊所去请郎中。不料粗心的郎中问诊之后,说是连日劳累,睡觉时偶感风寒,引起发烧反应。于是开了三剂药,断定喝完就没事。谁知一剂药都没服完,小凤雏不仅症状恶化,大有暴毙之势。老林急得直跺脚,又去请来两位郎中,两人都是号完脉就摇头离去。都说让老林准备后事。客店老板一听,赶紧将林家父子推出门外。不仅没收他的住宿费,还赔上一百零七个铜钱,意思是给他白吃,请他们离开。
老林无可奈何,只得跪地乞求客店老板,说是:“我这人生地不熟,孩子如此重病,你让我父子往哪儿去呢?”
“对不起啊,远客。我是开客店的,咱们换位思考一下吧。要是让人死在我店里,那以后还有客人来我店里住吗?”
万般无奈,老林只得跪在大街上呼天抢地,乞求好心人搭救。然而,面对将死之人,围观者多,援手者少。
就在林家父子绝望之时,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歌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束发兰衫,脚蹬草鞋的老者,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边晃晃悠悠的走来,边唱着:“大可吱歪最神奇,采撷万类归于一。撒向六合浑不见,乾坤处处得润滋。百家想求却无价,乙丙丁者赠予之。”
围观的人们看不下去,冲着歌者喝斥:“哎哎哎,你这人怎么毫无悲悯之心。人家孩子都快死了,你还在唱什么歌?”
一位中年人说话更冲,挡在歌者面前说:“看你外貌,倒还像有几分超凡脱俗的样子。怎么就没点儿人情味呢?”
“世间本无生死,何必大惊小怪。”歌者也不顾别人好歹,径直走到病人跟前,伸手摸了摸额头,又切了切脉搏。然后抬头问老林:“你给人参他吃了?”
老林赶紧点头回答:“是是,是人参炖鸡汤。”
“哎呀,你想让儿子死嘞,就选个舒服的方法嘛。用这种方法,比服砒霜还难受百倍呢。”歌者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只小瓶,拿出一颗红色药丸塞进病人嘴里,又将葫芦的嘴巴对着病人的嘴巴,强行灌进一些酒水。
老林呆呆的看着,不知所措。围观的人们不服,质问歌者:“你拿出一颗红色药丸塞进病人嘴里,又将葫芦的嘴巴对着病人的嘴……”
“愚蠢,愚蠢啊。”歌者随地坐到病人身边,用手指点着质问者,严肃认真的说:“知道什么叫阴阳、表里、寒热、虚实吗?这是医者必精的八纲、七法。此孩虽体弱,但,既染风寒,便是实症。实证只能用泄法,若实症用补,杀人如剑!此即实症用补,就像炸糯米油团一样。鼓起来了,只要戳破一点皮,将里面的气体放出就好。可你用人参来补,等于将风火寒毒全都包裹在里面,硬是不让它出来。结果就只有像糯米团一样,嘭的一声报销喽。”
由于歌者言简意赅,围观者一听就明白。因此众人又慢慢转变态度。
歌者见病人苏醒,就对围观者说:“哪位就近,给这孩子煮些萝卜汤来。煮得愈烂愈好。”
“我来我来。我这儿最近。”客店老板来了个反转,一面吩咐厨房煮萝卜汤,一面将老林父子往店内拉。
围观人群见状言论纷纷。歌者却说:“世间常态,人之常情。”示意大家散去。
店家揣摸歌者绝非俗人,便将其一起请到店中。一面给他沏茶,一面试探着问:“请问神医,尊姓大名?宝乡何处?”
“山人大可,名吱歪。惯于行走四方,住无定所。”大可指着老林父子说:“遇着就是缘份。看来我得陪着他们,在此徘徊几日了。”
“所幸所幸。一切请便。”客店老板见大可也要在店里住下,赶紧将隔壁的房间安排给他。因为他知道,如此不仅可以为自己挽回舆论损失,还可以为他招来更多客人。
等店家走后,大可与林家父子同处一室。老林对歌者千恩万谢。然后又让儿子给歌者拜谢救命之恩。并说即为再生父母,今后一定报答。
“既是有缘,何言报答。”大可笑道:“看你父子挑的行李不乏书籍,如此风尘扑扑,想必是到贡院就读吧?”
“正是正是。哎呀,先生不仅是神医,还是神仙呢。一看便知我是送小儿去贡院就读的。”老林见儿子已无大碍,就想着请店家准备点好酒好菜,款待儿子的救命恩人。
等老林走后,小凤雏就用虚弱的声音求教:“晚生林凤雏,感谢神仙救命之恩。适才听神仙说姓‘大可’,名‘吱歪’?晚生愚钝,不知天下还有如此奇特之姓氏......”
“呵嚄嚄哈哈哈哈。”大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问道:“公子果然聪慧。但公子可知,山人所姓何氏?做何营生?”
“嗯,以晚生愚见,大可为奇,吱歪是门。莫非……神仙是传说中的……奇门中人。”
“嘘——,既然猜到,就莫再提,更不可渲染。”大可微笑着点头默认。同时赞叹道:“公子果然聪慧过人。但不知公子年方几何?”
凤雏恭敬的回答:“晚生年方十五。”
“乙酉年,属鸡的吗?几月几日出生?”
“噢,九月初十。”
“那,你是乙酉年,丙戌月,丁巳日了。”
“可能,可能是吧。”凤雏被问得有点懵懂了,随口应道。
大可瞅着少年不停的点头。自言自语似的说:“奇,奇啊。嘿嘿,一身聚三奇。”
凤雏闻言,更加懵懂。不禁追问:“大师,什么叫、一身聚三奇呀?”
“啊哈哈,你知道为何叫‘奇门遁甲’吗?”见少年摇头,大可接着说:“奇,指的是三奇。何谓‘三奇’呢?就是‘乙、丙、丁’。”
“啊,十天干呀。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这个我知道。为何只有乙、丙、丁称为三奇呢?”青年人好奇心都强,最喜欢刨根问底。
大可见少年颇有兴致,更乐得耐心解释:“这是因为,日乃木之华,阳之精所成。而东方木于乙位,因此乙木为日之奇;月为太阴却交于丙,因而得于阴明,故以丙谓月之奇;丁火为离之象却是偏明,故以丁为星之奇。六乙属太阳,六丙属太阴,六丁属星曜,乃三光也。嘿嘿,小兄弟一身聚‘三奇’,你说,奇也不奇?”
小凤雏对于大可说的仍然一头雾水。但把事情联系到他了,他就想问个究竟:“您是说,我,我跟这奇门遁甲的‘奇’,还还,还有缘……”
“嘿嘿,岂止有缘,而且缘份非浅。”
凤雏天真的问道:“这么说,我也可以进奇门喽?”
大可诡笑着,用偷换概念的手法导入主题:“门是可进,但不可随便进。门有八者,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五行适时运动,哪儿进,哪儿出,分毫不能错乱。”
“噢!那,除了三奇八门。何为遁甲呢?”
“遁者隐也,出隐之道也。甲者仪也,递为真符。谓六甲六仪也。”
凤雏听得笑了,情不自禁的说:“我知道了,先生讲诸子百家时讲过。说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如若习得五遁俱全,那么即可钻天彻地,无物能困,无处不及。无论是城墙。还是铁闸,都能穿行自如。”
大可几分诧异的问:“那你先生,懂奇门遁甲?”
“好像他不会。嗯,他说,诸子百家也没记载,还不知归于哪一家呐。”
大可看着天真无邪的少年,点头笑了。“非奇门之人,只知奇门皮毛。奇门与易,同门异支,皆为河洛派生。只是易者穷阳,奇门究阴。因此易可见,可以形象示人;奇门只可悟,除真符之外,皆于无形。即成出隐,所谓遁也。世间万物,可视者不到一成,不可视者,超过九成。遁者,在于隐可视于不可视,变有形于无形。只有习得六丁六甲者,才能见无形于有形。”
凤雏虽然听得懵懵懂懂,却如同听到久违的召唤,听得如痴如醉。而且听着听着,竟然忘却了病苦。直到老林搬来酒菜,他俩才转换话题。
晚上他们躺在各自的房间休息。凤雏回味着白天的遭遇,反复咀嚼着大可的每一句话,如同甘饴在喉,直润脏腑。当他遇到其中不解之处,心里反复咀嚼时,却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重复着大可白天讲过的话。这让他感到非常奇怪。因此立马翘起头来张望。可房间里除了自己和父亲,并无他人。而且他发现,父亲对声音毫无感觉。只有自己能听见。这让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便悄悄的发问:“大可,吱歪,是您说话吗?”
“是啊。你能听见了,很好。有何问题,可以交谈。”
凤雏吓了一跳。定了定神,说:“我怕打扰父亲睡觉。”
“你也可以学我这样,‘定位传声’。只有咱俩能听到。”
“我不会‘定位传声’啊。”
“不难学的,我这就教你。气沉丹田,意凝声带,音往内收,气向外送。你先试试,反复练习,自然成熟。”
凤雏遵照大可的指导反复练习,仅仅一个晚上,就掌握了基本规律。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就能运用自如了。因此,等到他恢复了体力,准备重新上路时,便觉得与大可依依不舍。
其实大可更舍不得少年。因此故意摇头叹气,欲言又止。以引起老林的注意。
林守义见状,甚感不安。便开门见山的问其原由:“大可恩公,可是对小儿有所指教?”
“既然小兄弟与山人有缘,那山人就直言不讳了。”大可表情严肃认真的说:“就小兄弟的四柱、八字看,恐怕命途多舛啊。尤其官场险恶,君威难测。仅凭你这个名字,就足够引起同僚忌妒,和皇家的猜疑。恐怕一不小心,就有性命之虞。”
林守义一听儿子无缘功名,还有性命之忧,顿时打了个寒战,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于是急忙歇住脚,眼巴巴的追问:“连名字都不行吗? “
“是啊,八字运程就是数字学,结果都是运算出来的。林为双木,加上命中一分水、三分火,水少而火旺。尤其生在丙戌月、丁巳日......”
“这出生日月不好吗?”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生辰可能很好。但是,配在林姓,就不那么好喽。因为丙、丁在离,离位正南。南方为紫火。试想,树木在缺乏水源滋润的情况下,遇上旺盛的大火,是何结局?再说了,凤虽百鸟之王,但毕竟是鸟。是鸟就必然生活在草木从中。所谓父母为人生之本,水土为草木之本。人无本则竭,草木无本则枯。岂能见得旺火?亦即,小兄弟之本命与四柱八字相冲。既然相冲,就难免灾难。这也是命途多舛的根源。”
“哎呀,恩公真乃高人啊,言简意赅,几句话就将问题剖析得一清二楚。”林守义住在客店几天,耳濡目染大可学识情操,认为绝非凡人。现在亲耳聆听指点,顿时想起此次进京,出门就遇到诸多不顺。结果还病倒在途中。心想这定是小儿行动与命运相冲所致。于是赶紧伏地,礼拜,向恩公讨教拯救办法。
大可 ̄沉吟片刻,然后恳切的劝告林家父子:放弃功名利禄,做一个自由自在,纵横江湖,行侠仗义的逍遥客,或可长命百岁。
谁知听了大可言语,林守义尚在犹豫。而小凤雏却已经动了改弦易辙之心。于是主动请求父亲应允他留在大可身边,拜师学艺。这下可吓坏了林守义,因为凤雏乃他之独子。林家本就几代单传,如果独子出门学艺,一旦如恩公模样,浪迹天涯,岂不让林家断了香火?祖宗教导,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不能让香火断在自己的手上。因此他的紧张情有可原。
一旁的大可已经看透林守义心思。于是笑着对他说:“呵嚄哈哈。你是不知本门根底,所以有此顾虑。实不相瞒,本门立说于夏,开宗于商。尊原始天尊为祖师,惧留孙为宗主。而后便分易学、奇门两支。易学穷显,奇门究隐。所以奇门非为青灯黄卷,只传行侠仗义、济世救民绝学。本门弟子皆可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同时,他们个个胸怀百姓,匡正除邪,吊民伐罪......”
林守义听了,觉得这种门派倒不碍事。只是道听途说,并不了解。于是又问:“那那,我可听说稀罕啊?”
“嘿嘿,所谓世俗,功利至上者也。因此学孔孟者众,习老庄者少,参易、释、道者更少之。至于奇门遁甲,往往事倍功半,所以研习者罕。即使零星几人,也如孔明、刘基之辈,只取显学部分,用于兵争战略,少有穷尽隐学者。于是知儒学者众,知奇门者寡。本门宗坛位于三奇山,弟子皆隐于世间,无处不在,亦无处可寻。”
林守义听着点头说:“是是,恩公说得有理。”
大可想想又说:“为解林兄疑虑,我可带尔父子,到三奇山一观。只是本门以潜行秘用为屏障,必须约法三章,不得向外人吐露,以免自招祸殃。”
“这个请恩公放心,涉及自家性命,岂有乱说之理。”
得到林守义保证之后,大可就让他父子闭上眼睛,然后一手拉扯一人,只听“疾”的一声,耳边嗖嗖风响。不一会工夫,他们便降落在一片奇峰峻岭之中。只见云雾缭绕,不见世俗景物。大可不慌不忙抬起衣袖一挥,山腰处立马呈现一片开阔场地,依山傍水建筑九重殿宇。虽然被云气环绕,依然可辨殿宇以九宫格式排列。殿宇前面台阶之下,有一操场。操场中央地面一块太极两仪图形。四象、八卦向周围幅射。操场上还有很多白衣素装的青少年在练一些基本运动。
看完现场之后,林守义顿时转忧为喜,心服口服。当下就与歌者订下口头盟约,说好十年为期。最后,大可笑着对林守义说:“放心吧林兄,既然孩子拜我为师,即如我出。十年期到,你就在家给他迎亲成家吧。”
两厢说好之后,大可便当着林守义的面,给小凤雏改名,叫做奉楚。凤雏改成奉楚,读音相近,但意义却完全不同。
给小凤雏改完名后,大可便让林守义闭上眼睛,然后又听“疾”的一声,送他瞬间回到客店之中。此时他虽然神清气爽。但一想到父子分离,长达十年。一时又忍禁不住,嗯嗯的哭泣起来。
店家听到哭声,赶紧跑来询问。老林只得谎称:“孩子病根未除,只好请大可带去治疗。等到痊愈之后,再将其送回。”
店家一听甚觉不妥。尤其想到:大可住无定所,一旦不回来了,到时老林反咬一口,说孩子是在他店里失踪,他就百口莫辩。于是立马请来里长、乡长,地方绅士。当着双方的面,写明人员去向原由,再由众人画押作证。
乡绅们见林守义忠厚,便点拨说:“有了这个证明,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拿回去可向地方交差,地方可向贡院交差。同时孩子还可保住秀才身份,每年的徭役可免,供奉还可照样享受。”
林守义闻言大喜过望。于是赶紧与客店老板交割完毕,挑着行李返回家乡,在家静候信音。每每乡亲邻里问及儿子去向时,他既说不清楚,也不便详述。只能以“林家祖坟简陋,导致小儿命途多舛,半途大病一场。现在只能认命,待病愈之后,再作打算”为由,回避实际问题。
下一章游子归来(明日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