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理:东郭生


杜甫十大律诗代表作

七律
1《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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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被历代诗家尊为古今七律第一,作于杜甫晚年夔州。此时诗人漂泊西南多年,年老多病,重阳独自登高,触秋景而生无穷悲慨。此诗最惊人之处,是通体对仗,八句皆对,格律严丝合缝,读来却毫无雕琢拘束之感,达到形式与情感完美合一的境界。
首联起笔便铺展夔州峡江秋景:秋风劲急,天空高远,猿啼凄哀;清渚白沙,飞鸟盘旋。一句之中,天、风、猿、渚、沙、鸟多种景物并置,声色兼备,一开篇就奠定苍凉萧瑟的基调。颔联是千古名句,“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落叶漫天飘零,长江奔涌不息,空间辽阔,时间无尽。萧萧落木,象征生命凋零;滚滚长江,喻示岁月不息。大自然永恒壮阔,反衬人生短暂渺小。
前两联写景,由远及近,由视觉听觉交织,雄浑苍凉。颈联由景转入身世,浓缩八层悲愁:他乡作客、万里漂泊、逢秋增悲、常年羁旅、暮年衰老、身患多病、高台独临、困苦断酒。十四字,层层叠加,将个人苦难写得厚重深沉。“万里”是空间之远,“百年”是生命之时,一纵一横,撑起全诗格局。尾联收束,一生艰难憾事,催生满头白发;晚年潦倒,又因病被迫戒酒,连借酒消愁这最后的慰藉都失去。
全诗景与情浑然一体。壮阔秋景不是单纯写景,处处烘托悲怀;个人愁苦又不局限一己悲欢,暗含时代动荡。杜诗“沉郁顿挫”的风格在此达到顶峰。顿挫,是情感起伏回旋,不是一泻而尽;沉郁,是悲而不弱,苍凉厚重。后世学七律者,莫不以此篇为最高范式。
2《蜀相》
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
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
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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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相》是杜甫定居成都草堂后,拜谒武侯祠所作,为咏史七律千古名篇。这首诗不重在单纯记游,而是借凭吊诸葛亮,寄托自己济世报国的理想与壮志难酬的感慨。开篇不用平铺直叙,以设问起笔:“丞相祠堂何处寻?”一个“寻”字,写出诗人主动寻访、满怀敬仰的心情,不是偶然路过。答句“锦官城外柏森森”,柏树苍劲茂密,自古象征忠节,祠堂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颔联写祠内春景,是全篇诗眼。“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台阶前春草青青,自有春色;树叶深处黄鹂婉转,空有好音。“自”“空”二字极耐品读:春光美好,鸟鸣悦耳,但是武侯已逝,这般美景无人赏惜。景物越明媚,越显祠堂冷清寂寞。以乐景写哀,含蓄蕴藉,不直接抒情,而感慨自在其中。
颈联高度概括诸葛亮一生功业。“三顾频烦天下计”写刘备三顾茅庐,向诸葛亮征询安定天下的宏图;“两朝开济老臣心”,指诸葛亮辅佐刘备开创蜀汉,又辅佐刘禅支撑危局,一生鞠躬尽瘁。短短十四字,浓缩数十年风云,评价公允凝练。
尾联陡然宕开,叹惜英雄遗恨。“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诸葛亮北伐大业未成而病逝五丈原,千载之下,凡是胸怀报国之志的人,读到此处无不动容。这里的“英雄”,既指武侯,也包括诗人自己。杜甫一生心怀社稷,渴望为国效力,却长期漂泊沉沦,壮志难伸。所以凭吊古人,实为自抒怀抱。全诗由寻访、写景、论史到抒怀,层层递进,情景交融,怀古而不堆砌史实,议论而不枯燥说教,咏史诗的典范。
3《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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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被称为杜甫“生平第一快诗”,作于唐代宗广德元年。安史之乱持续八年,杜甫避乱漂泊在蜀地剑外,忽然听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叛乱即将平定,巨大惊喜涌上心头,写下此篇。杜诗大多沉郁悲苦,此诗独写狂喜,情绪奔腾跳跃,在杜律中极为特别。
首句“剑外忽传收蓟北”,一个“忽”字,写出消息突如其来,出乎意料。长久深陷战乱流离,苦难已经成为日常,捷报乍来,第一反应不是欢笑,而是落泪:“初闻涕泪满衣裳”。这泪水不是悲伤,是多年积压的苦难一朝释放,悲喜交集。
颔联转向家人。回头看妻儿,往日笼罩全家的愁云一扫而空。诗人激动得随手卷起诗书,欢喜到近乎癫狂。“漫卷”二字传神,没有心思再伏案读书,心中只有归乡的期盼。
颈联进一步抒发喜悦:大好白日,应当放声高歌、纵情饮酒;趁着明媚春光,踏上返乡路途。喜悦不止于当下,已经开始畅想归途。尾联最为精彩,连用四个地名:巴峡、巫峡、襄阳、洛阳。不是写实游记,是诗人想象中一路飞驰的路线。“即从”“便下”,连贯而下,一气流转,仿佛瞬间跨越千山万水,直奔故乡。
全诗节奏飞快,一气呵成。没有雕琢的典故,全是真情流露。从听闻喜讯、落泪,回看家人,卷起书卷,畅想放歌饮酒,再到脑海飞驰归途,情绪层层推进。这首诗打破律诗凝重的传统面貌,把人在乱世久困、一朝得见太平的狂喜写得活灵活现。虽通篇写乐,背后是八年战乱无尽流离之苦,欢乐来之不易。狂喜之中,藏着过往深重苦难,所以动人。
4《秋兴八首·其一》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
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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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兴八首》是杜甫夔州七律组诗巅峰,本首为组诗总起,奠定整套诗歌的基调。杜甫晚年漂泊夔州,秋来触景感怀,将秋景、身世、国运融为一体,沉郁苍茫,是杜诗七律代表作。首联写峡江秋景:白露寒霜,摧残枫林,巫山巫峡一带气象萧瑟阴森。“凋伤”二字,不只是树叶凋零,带有万物遭受摧残之感,开篇就笼罩悲凉压抑的氛围。
颔联写景,境界宏大。“江间波浪兼天涌,塞上风云接地阴。”江中波涛汹涌,仿佛连同天空一起翻涌;边塞风云弥漫,从高空一直垂落到地面。这既是巫峡实景,更是象征笔法。波涛、风云,暗喻大唐战乱未息,时局动荡不安。天地之间,动荡阴沉,家国之忧藏在山水景物之中,景中有情,情景不分。
颈联由广阔天地收束到个人。“丛菊两开他日泪,孤舟一系故园心。”菊花再度开放,诗人已经在夔州漂泊两年,每见花开,依旧流下往日伤乱思乡之泪。一叶孤舟拴在岸边,舟身不动,诗人心系长安故园,乡愁牢牢牵绊,无法解脱。菊开是一年一度的时序轮回,孤舟是漂泊者的象征,把岁月流逝、羁旅乡愁写得含蓄深沉。
尾联由个人放眼人间。秋天到来,家家户户都在赶制寒衣,刀尺声声;白帝城高处,傍晚传来急促捣衣砧声。捣衣之声,自古关联征人、离别、战乱。千家万户准备冬衣,暗示边塞将士仍在征战。秋声四起,家国之思无处不在。全诗从峡江大景写到个人羁愁,再扩写到天下苍生。秋景是载体,里面裹着国运衰败、身世飘零、故园难忘多重感慨。意象密集,气韵沉厚,是七律借景寓时的典范。
5《宿府》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
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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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府》是杜甫在严武成都幕府任职,独宿幕府所作。杜甫晚年,历经安史之乱,辗转漂泊,不得已入幕府为僚,寄人篱下。秋夜独宿,万千孤寂涌上心头,写下这首羁旅抒怀七律。首联铺写环境:清冷秋天,幕府院内梧桐生寒;江城深夜,蜡烛燃尽,灯火将残。梧桐、残烛,营造凄清孤寂的氛围。“独宿”二字,点明全篇核心情绪。
颔联是全诗名句。长夜之中,军营号角阵阵响起,悲声回荡,仿佛独自低声诉说;中天明月清辉万里,景色再好,又能与谁共赏?角声是战乱时代特有声音,自带悲凉;明月本是美景,无人同观,美景反而倍增孤单。以视听结合,写长夜无眠的落寞,情景相生,含蓄动人。
颈联转向身世与时局。战乱风尘辗转流逝,亲友音信断绝;边关要塞萧条冷落,道路险阻,难以通行。多年战火阻隔人间联络,亲人离散,前路茫茫。这不是单纯个人行路艰难,是整个时代民生困顿的缩影。
尾联收束全篇感慨。十年来,独自忍受流离孤苦,如今进入幕府,勉强寻得一处安身之地,如同鸟儿暂且找到一枝栖息。“强移”二字极有分量,这个安稳并非本心所愿,只是乱世无奈的暂时托身。看似得安,实则满腹委屈。
整首诗,从秋夜幕府之景,到长夜角月,再追忆多年漂泊苦难,最后点出勉强栖身的无奈。没有激烈呐喊,是隐忍深沉的悲凉。个人孤寂,根植于时代战乱。章法严谨,对仗精工,情绪内敛回旋,充分体现杜诗沉郁顿挫的特点,是写幕府羁怀的佳作。

五律
6《登岳阳楼》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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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岳阳楼》是五律巅峰之作,杜甫晚年漂泊湖湘,登上岳阳楼写下此篇。这首诗格局极大,由洞庭宏阔湖景,转到个人凄凉身世,再延伸天下战乱,把小我与家国融为一体,千百年来被奉为五律第一。首联今昔对照:早年只听说洞庭湖盛名,直到暮年,才亲身登上岳阳楼。一句平淡叙述,藏着长久向往与暮年登临的感慨。
颔联写洞庭湖,笔力惊天:“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洞庭湖水浩瀚,仿佛分裂吴楚大地;天地日月,都漂浮在湖水之上。“坼”“浮”两个动词力量千钧,写出湖水无边无际的磅礴气势。不写湖水多大,写湖水仿佛割裂大地、承载乾坤,想象雄奇,境界空前。
颈联笔锋急转,由宏大湖景落到诗人自身。亲朋断绝书信,没有半点消息;年老多病,一身所有,只有一叶孤舟。前面天地壮阔,此处身世孤苦,巨大反差,感染力极强。洞庭湖浩瀚无边,诗人却无处安身,天地之大,容不下一个老病之人。
尾联再跳出个人悲欢,望向北方。关山以北,战火不息,战乱未平。凭靠着栏杆,想到天下苍生受难,泪水滚滚而下。诗人不是只为自己衰老漂泊而哭,是为战乱之中的国家百姓落泪。
全诗短短四十个字,大开大合。由听闻、登临,到写湖,再写自身,最后忧念国事。写景雄奇,抒情厚重。个人苦难,和天下忧患紧紧相连。写景、叙事、抒情一气贯通,对仗精炼,结构严谨。写山水而不止于山水,写身世而不限于一己,这正是杜诗博大之处,是历代五律的标杆。
7《春望》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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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望》作于安史之乱,杜甫被困沦陷的长安城中。春日入城,国都残破,满目荒凉,触景生悲,写下这首千古传诵的五律。全诗字字沉痛,把亡国之痛、离别之苦浓缩在四十字中。首联,国都沦陷,城池残破,山河依旧还在;春日降临,城里草木疯长,荒芜丛生。山河仍存,人事全非。以美好的春日景物,反衬国都残破,属于典型以乐景衬哀情。草木无人修剪,野蛮生长,恰恰说明城中百姓离散,满目荒凉。
颔联移情于花鸟,千古传诵。感伤时局,看见繁花,也似溅落泪珠;痛恨离别,听见鸟鸣,内心为之震动惊心。花不会流泪,鸟不会心惊,是诗人内心悲痛投射到景物之上。战乱之中,万物皆含悲。笔法含蓄,情景交融,不直白喊痛,悲痛却浸透字句。
颈联写战乱与亲情。战火持续长久,连绵不息;一封家人书信,珍贵胜过万两黄金。战乱年代,道路断绝,生死难料,能收到家人平安消息,是最大奢望。“家书抵万金”一句,道出所有乱世离散之人共同感受,流传至今。
尾联刻画自身衰老憔悴。心中愁苦,不断挠头,白发越来越稀疏,几乎插不住发簪。形象鲜活,写尽长期忧愁对人的摧残。
整首诗由远望长安城残破春景,见花鸟而生悲,想到长久战火、亲人隔绝,最后落到自身衰老憔悴。由大到小,由国到家,层层推进。国家破碎、骨肉分离、个人衰老,三层悲痛交织。格律工整,语言质朴凝练,不用生僻典故,却力量厚重。这是安史之乱最真实的文学记录,忧国伤时五律典范。
8《月夜忆舍弟》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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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忆舍弟》,杜甫在秦州所作。安史之乱,兄弟离散,家园被毁,秋夜望月思念诸弟,写下这首五律。全诗凄婉深沉,把战乱背景下骨肉分离之痛写得动人心弦。首联勾勒边塞秋夜:戍楼战鼓响起,道路断绝,行人绝迹;秋空孤雁哀鸣,一声雁叫,更显荒野清冷。戍鼓代表战乱,孤雁象征离散,开篇就营造凄凉肃杀氛围。
颔联为千古名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今夜恰逢白露节气,霜露更寒;普天之下月亮本无差别,可在游子心中,故乡月亮才最明亮。不是月色不同,是乡愁改变主观感受。不直白说思念,借白露明月写怀乡之情,委婉含蓄,人人读之都能共情。
颈联转入骨肉离散。几个弟弟全都分散各地;家园已经毁于战火,无处打听彼此生死消息。战乱之中,亲人一别,生死两茫茫,不知存亡,这种牵挂最为煎熬。一句“无家问死生”,读来令人心酸。
尾联再推进一层。平常时候寄书信,常常无法送达;更何况现在战火仍然没有停息。战乱不止,音讯隔绝,团圆遥遥无期。
全诗以秋夜景物起,由白露明月兴起思念,叙兄弟离散,感叹书信难通、战火不休。景语即是情语。所有个人离别之苦,根源都在于战争。诗人思念弟弟,不只是私人亲情,暗含对战乱的哀伤。全诗语言清淡,不刻意雕琢,情感真挚内敛,哀而不伤。章法流畅,对仗工整,是怀人五律的上乘之作。
9《春夜喜雨》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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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喜雨》是杜甫定居成都草堂时期所作,咏春雨名篇。全诗写春夜雨景,通篇不见一个“喜”字,喜悦之情无处不在,是咏物五律的典范。首联将春雨拟人化:好雨懂得顺应时节,在春天万物需要滋养的时候,准时降临。“知时节”三字,赋予雨水灵性,写出诗人初见春雨的欣喜。春天万物萌发,急需雨水,春雨适时而至,所以称之为“好雨”。
颔联是传诵千古的名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春雨伴着微风,悄悄在夜间落下;细密滋养万物,安静无声。“潜”、“细”二字炼字极妙。春雨不像夏日暴雨喧嚣,默默滋养大地,不求人知。既写春雨特质,也暗含一种默默奉献的境界。
颈联写雨夜实景。郊野小路,乌云笼罩,一片漆黑;唯有江上渔船,一点灯火独自明亮。一黑一明,对比鲜明,画面感极强。雨夜天地昏暗,渔火孤悬,安静清幽,烘托雨夜静谧氛围。
尾联是想象之笔,诗人并未等到天明,已经畅想次日清晨景象:清晨观赏被雨水浸润的繁花,花朵饱含雨水,沉甸甸开满锦官城。“花重”,花瓣吸饱雨水,饱满厚重,用词新颖传神。
全诗由盼雨、听雨,观夜色,再预想雨后繁花。由实景写到虚想,层层递进。写雨,抓住春雨“细、静、适时”的特点,描摹细腻逼真。虽是咏物,并非单纯描摹景物,字里藏着对生机复苏的欢喜。安史之乱之后,诗人定居草堂,暂时获得安宁,春雨带来生机,寄托诗人平和愉悦心境。格律流畅,对仗自然,语言浅近优美,咏物而不滞于物,情景相融,后世咏物诗多以此篇为师法范本。
10《月夜》
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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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安史之乱杜甫身陷长安贼营,望月思念远在鄜州的妻小。这首五律构思奇绝,是怀人诗的千古杰作。一般怀人诗,大多写自己望月思念亲人;杜甫反过来,想象妻子在鄜州独自望月思念自己,从对方落笔,加倍写出相思之苦。
首联直接跳转到妻子视角:今夜鄜州天上明月,妻子独自一人望月。诗人身在长安,不写“我望月思妻”,落笔就是妻子望月,构思一反常规。“独看”二字,点出离别孤寂。
颔联进一步想象:可怜年幼儿女,还不懂母亲心中思念长安的愁苦。孩子尚小,不解离别之痛,不能为母亲分忧。妻子望月怀人,身边儿女懵懂,无人共诉心事,孤独更深一层。以儿女不解,反衬妻子深沉思念,笔法委婉精妙。
颈联细致想象妻子月下情态。夜雾芬芳,久立望月,雾气沾湿如云的鬓发;清冷月光洒下,裸露手臂生起寒意。云鬟、玉臂,刻画妻子形象。“湿”与“寒”,说明妻子久久伫立月下,思念久久不肯回房。不是实景,全是诗人在长安的想象,思念深切,方能描摹如此细腻。
尾联转出期盼。什么时候才能一同倚靠帷幔,让月光同时照着我们两人,把离别流下的泪水一同擦干。“双照”对应开篇“独看”,独看是当下离别之苦,双照是未来团圆心愿。一独一双,对比强烈。
全诗全程虚写,想象妻子一方情景,不直抒自己相思,而思念之情无处不在。战乱阻隔夫妻,咫尺天涯,明月同看却不能相见。构思奇特,含蓄深情。写景细腻,抒情婉转,章法严谨,对仗精巧。写相思不流于轻薄,沉挚厚重,把乱世夫妻离别思念写得感人至深,是五律怀人篇章的最高水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