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回家办厂
诗曰：
故园久别已成客，忽有归鸿传好音。
若得春风回旧里，满山桃李尽成荫。
以后的日子里，老良和翠翠又聊了很多。
从当年的青涩懵懂，聊到如今中年家庭的琐碎与压力。隔着屏幕，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心事，竟比面对面时更容易摊开。
老良问翠翠："自从柳叔去世后，这几年，我婶身体怎么样？"
翠翠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她身体还行，一日三餐能照顾自己，就是……总觉得屋里空落落的。"
她说过她多次接母亲去市里住，楼上楼下，冰箱彩电都备齐了，可老太太在村里住惯了，死活不肯挪窝。更让翠翠心里发酸的是，母亲不止一次抹着眼泪说："闺女，你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老良听完，半天没说话。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外出打工时，母亲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那时候，他只觉得外面的世界大，急着飞出去，哪想过老人站在原地的心情？
如今翠翠家柳叔不在了，婶子一个人守着那个院子，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一盏灯亮到天明，那种滋味他太清楚了——他自己的母亲，不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吗？
最后他叹了口气，打字道："只剩老人一个人在家，确实太孤单了。翠翠姐，你怎么不想法子回老家来陪陪她？"
"我回老家，市里的厂子怎么办？"翠翠发来的文字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无奈，"如今鞋厂里里外外都指着我说了算，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翠翠看着这段话，心里其实翻江倒海。她何尝不想回去？每次视频，看见母亲头发又白了一片，背又驼了一分，她恨不得当场买票回家。可鞋厂是她和柳叔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一百多号工人指着这份工吃饭，她一走，厂子怎么办？母亲劝她别回来，说城里挣得多，可眼神里的不舍，她又怎么看不出来。
"对啊，你是总经理了，"老良突然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既然你是总经理，厂里你说了算，那我倒有个主意——你有没有想过，回咱对马村投资，再建个分厂？"
翠翠愣住了。
手机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随即，一股暖流从她心口漫上来，像冬天里突然被人塞了个热水袋。
如果自己能把工厂建回村里——
村里的妇女就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广东、去浙江，把孩子丢给老人，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老人们有人陪着说话，孩子们也能在爸妈身边上学，不用再当留守儿童。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年迈的父母终于能在村口等到自己儿女下班回家的样子，就像当年母亲等她一样。
"良子，你这主意……太好了！"翠翠激动得打字都带了颤，"这是造福家乡的大好事！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老良说："你真要是回老家办厂，我举双手赞成！虽然我人在外地，也没什么闲钱投资，但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打完这段话，自己愣了一下。他一个在外打工的穷教书的，能帮上什么忙？可话已经说出口了，他不后悔。
他想起对马村那些荒着的田地、空着的院子、简陋的教室，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热乎劲儿——这么多年，他像棵被风吹远的蒲公英，根须抓不住任何一块土。可如果翠翠真把厂办起来，他这根蒲公英，是不是也算间接落在了故土上？
"我就知道，你准会支持我的！"翠翠发来一个笑脸表情，接着说，"我也不需要你出钱。你帮我说句公道话，给村里长辈们通融通融就行。有你这个大老师帮衬着，我底气也足些。"
"放心吧！"老良在屏幕这头拍了拍胸脯，虽然翠翠看不见，"这事只要你做了决定，村里那些七七八八的手续、关系，全包在我身上！"
那一刻，老良握着手机，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漂泊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那个遥远的故乡之间，有了一根实实在在的线。不是电话线，不是网线，是他能亲手牵起来的、带着温度的那根。
这感觉，真好。
有道是：
游子天涯心未改，故园草木总关情。
且将宏愿口头试，脚踏归路待曛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