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大雁向南飞
文/刘志波
秋风不疾不徐,掠过水面,芦苇白了头。一丛丛,像垂暮的老翁。河水瘦下来,怪石裸露,石头上曾落雁的影子一一淡淡的,仿佛随风飘远。
雁不言语。它们只是偶尔仰起脖子,抬头朝故乡望一下,又低下头去,像是要离开这里,心中惆怅。
我站在村口,听见雁鸣,那声音悠长,如一根细而韧的线,缠缠绵绵。小时候,我总认为,雁是认路的,认识翅膀下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村庄。后来才知道,它们早就熟悉来路与去路,只是季节的侯鸟的天性,随遇而安。
它们年年回来,又年年离去,像一个守旧的老钟,从不解释,也不挽留。
又是一年雁南飞,从前听这句话,只觉得是季节到了,日历翻到最后一枚叶子飘落的时候,如今,听到雁鸣,轻轻叹一口气,人到了某个年纪,便容易在秋风里忆起陈年旧事。
儿时当雁飞过头顶,孩子们会仰头大喊,喊得前仰后合。好像声音大一点,让雁停下来,落在树梢,落在我的肩上。可雁群是训练有素的队伍,纪律严明,一会儿列成一行,一会儿散成几行,一字八字变幻着队形。在天空随意书写吉祥的数字,又随风渐渐淡出视线。
想起从前,母亲总在大雁南飞的老屋,晒萝卜干,她把萝卜干切成细条,整齐摊在竹篾片上,阳光一照,满院生香,她一边翻晒萝卜条,一边抬头看天,一边喃喃自语,雁飞走了,人该收心了。
那时,我不懂,为什么雁走了,人就要收心了?后来才明白,雁南飞是一种提醒,一年快要结束了,该收的收,收藏的藏了。
秋天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叶落降霜,而是一种告别。叶子不是一夜黄了,花为了秋实落红,连雁叫也声声哀鸣,带着眷恋。人亦如此。许多离开,并不轰轰烈烈,只是某一天突然发现,熟悉的人远去了,熟悉的路变了,熟悉的声音淡了,我们却站在原地,伸开手,握不住一缕风。
可雁还会回来,冬去春来,人们习惯了这个四季铁律变化无穷,河里的芦苇终要抽芽吐绿,水面又丰沛起来,雁叫顺着熟悉的路归来,人世间聚了又散,那些约定终究不会失约。
又是一年雁南飞,望它们远去,忽然觉得离别并不会悲伤,雁把秋天带走了,翅膀里永远藏着春天的哨音,人这一生,也总是在南飞与北归之间,离别与重逢之间,慢慢学会珍惜,自我珍重。
风起雁走,只剩下白头翁似苇絮空摇残梦,我知道,等到来年草长莺飞,它们还会回来。
而我们,或许在某个早晨,听见天空又传来熟悉而久违地的鸣叫,然后,泰然处之地大声说,天空又呈现一幅吉祥的队伍。
作者简介:刘志波,网名,岁月屐痕,陕西乾县人,现已退休。自知才疏学浅,不甘驽钝,热爱文学,用文字点亮人生的迷途。多年来,先后在东方品语亭诗社,中华文学社,世界经典文学荟萃,乾陵文苑,泾渭文苑等平台发表诗歌千余首。曾出版《岁月屐痕》,《人在归途》,《夕阳余晖》个人三部诗集,并主持筹备出版东篱诗友荟《东篱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