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故乡的小河位于我们故现村西北方向的沟底,它的源头来自于远在四十里开外的白水河。不知经过了多少山涧沟壑,才流经于我们故现村境域。因此,从古至今,这条河流便被村人称为故现河。
从前,要去河里,必须经过一条三米多宽、大约三里之许的弯弯山路才能到达。前几年,为了防洪的需要与村民下河的方便,上级水利部门在村北的王尧村沟边向下,披荆斩棘,开山铺路,修了一条水泥大道。从此,结束了村民下河办事的艰难之行。昔日的去河之路,经过流年岁月雨水的冲刷已失去了原有的模样。布满的荆棘枣刺,再也看不见小路的踪迹了。

行至河岸之南,向西南方向望去,是一座陡峭的大山,挡住了远望的视线。从此下行不足百米、向西有一条小路,路北是一个打麦场。此场西边不远的山腰之处,便是故现河生产队的民居。这里住户不多,主要以薛、苗、熊三姓人家为主。居舍简陋,村人多在以冬暖夏凉的土窖洞内住宿生活。至于日常用水,便是山下的小河了。
曾记得六十年代的小河,西东流向,南北宽两丈有余,水深不足一米。听老人讲,还有几处深潭。岸北为一片空地,遇到暴雨涨水,这里便是一片汪洋。水退之后,时日不久,各种杂草便乘着湿润可劲生长,这里就呈现出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清澈透底的小河中,依稀可见鱼虾在欢快地游来游去。暑假之时,常有喜欢游泳的青少年男女,下到河中逮鱼捞虾,以过馋嘴之瘾。
河岸之东,独居张姓人家。主人小名叫喜,解放前曾参加过游击队。多少年来,他一直住在这人烟稀少的深沟河畔。昔日去河里,我与伙伴们也常路过他家门前,隔着柴门向里瞧,坐北向南的家院北边,有两眼土窑洞,窑背长满棘刺。院东有两间瓦房,土墙围院,篱笆做门。自从修了故现水库大坝,昔日的主人一家已迁居塬上。经过几十年风雨霜雪的摧残与库水的溢漫浸蚀,此院早已墙倒房塌,残落破败,唯留村人脑海的只是当年的印迹。

小河南岸,有一条东西方向的小路。紧挨小路南边是丈许高的土埝,土埝上便是一块平坦的三亩之多的菜园。站在埝边向东远望,是一溜两丈多高的土崖。土崖半腰,现出几个不知何年何月早已倒塌失去原形的土窑洞。由此推断,当年这里曾已有人家居住。菜园的西北角,有一口水井,井水从河道引入。灌溉时,用牲口拉动水轮车上水。小小的菜园,经过园丁们的辛劳作务,菜畦井井有条,蔬菜品种多样,长势喜人。每天清早,在阳光的照耀下,绿油油的蔬菜上,挂满晶莹的露珠。整个菜园,弥漫着淡淡的青香,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过去,没有大棚,只能一年一料。每遇马湖,蔡邓,雷村集会,便会遇到这儿的园丁们在集市摆摊销售。那个年代,蔬菜也不发贩子。生产队那阵,村人靠工分养家糊口,对工分都抓得比较紧,唯有工余之时,人们才匆匆徒步专程来到这里,几毛钱就可买得一大篮子蔬菜,与今日的市价作比,真乃天地之别。

在水流向北转弯不远处,筑有一座东西方向的小型拦水坝,在坝的东北方位有一座利用水力带动水轮驱动石磨磨面与粉油籽的磨坊。末进磨坊,老远就能听到水流从入口斜下带动水轮发出的隆隆声响。进入坊内,两人对话,非得放开最大声频才可听见。那阵势,真可谓震耳欲聋。记得小时候,好多次母亲总是带着我,推着父亲亲手制作的小推车,在工余后的夜晚,打着手电,去磨坊磨面。下坡时,我得从车后面拽着,回来时,我得用绳在车前拉着,为母亲助力。上坡时,那汗流满面、湿透衣衫的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但回过头来细心一想,总比放学回家,趁着月光在家中西院人力推磨下的苦少得多吧!就是这座磨坊,永远结束了家乡人人推磨、驴拉磨的历史。如今,这些永不再现的人生艰程早已成为村人茶余饭后闲聊时的轶闻趣事。
走出磨坊,在东北方向有一条被踩得光溜的土坡,上了坡顶,便是村上的油坊。虽地处偏僻,一年四季,生意却十分看好。东西南北的棉籽,油菜籽被运到这里,经过粉碎、过筛、锅蒸、制坯、压榨,才能成为食用油。整个油坊热气蒸腾,院内弥漫油香。象一条巨蛇般的油梁横悬于窖内中央,在油梁的粗头顶端下置坯,随后加楔,工人们那加楔加压时浑厚的号子声,大梁顶楔时发出的吱吱声,还有那从坨里渗出的食油发出的滴溜声,这些声响,相互交织,浑为一体,真似一首古老而浑厚且动人心弦的美妙交响曲。淌流的汗水,油亮的衣裤,更展现出劳动者的艰辛,亲临现场观之,无不让可叹!可佩!可赞!

出了油坊,顺着一条羊肠小道而下,便到了河滩。河滩是一片被水流冲刷得如洗一般的洁净且有纹理的青石。眼前的河水,在乱石群中飞溅,发出各种难以名状的声音。这里也是村中男女老少经常洗衣的场所。每年夏秋季节,更是最热闹的地方。当年,一到暑假,我们就嚷嚷着母亲,带着我们到河里去洗澡。每当看到那飞溅的流水,听到那哗哗的水声,还有母亲手执棒槌捶击衣服时发出的声响,大家高兴至极,更加放肆起来,在浅水中追赶打闹,洋相百出。正在洗衣的母亲,看到此景,更高兴得合不拢嘴。年龄小的也不觉得害羞,光着屁股,在浅水里扑腾着身子,兴高采烈地呼喊声,在空旷的河谷中久久回荡。那阵子,才算真正地快乐啊!
当年的小河,也是生产队付业收入,提高劳动日分配价值的基地。人常说,有山靠山,有水依水。因为这里有充足的水源,加之地处沟坡,便于开发利用。因此,各生产队便凭借人力挖山平场,凿洞建窑,一个个陶瓷制造厂迅速建成并投入生产。一度把连年劳动日分配价值从四五角钱一下子提升到八角甚至一元。自农村经济体制改革开放以后,村中有识之士,个人出资又办陶瓷制业。昔日冷冷静静的深沟水畔霎时出现了一派生机,人来人往,机器轰鸣,烟雾缭绕,南来北往的顾客络绎不绝。在致富的路上,不少农户一下子成了万元户。在粮食短缺的困苦岁月,家乡人多亏了这些陶瓷制品,用人力车拉至富平,高陵,蓝田等地,换回了填充肚皮的粮食,使家乡人度过了时日的艰难困苦。这些功劳皆与家乡的小河有着密不可分的、难以忘却的深情与付出。
后来,在广大群众的呼吁下,在各级政府的关怀与领导下,集群力之智慧,发图强之精神,经过严格地勘察与精心地设计,最终在小河下游偏北狭窄处修建了一座十几米高的既防洪又蓄水的弓型水泥大坝。家乡人祖祖辈辈引水上塬的梦想终于变成了现实,使全乡万亩旱地变成了水田。

现在,家乡的小河变成了一个波光粼粼的蓝色小湖。站在大坝高处,手扶栏杆,极目远望,蓝天白云,空中鸟儿,湖中小舟,倒影水中,颇为壮观。日斜西山,岸边树林,鸟声叽叽,侧耳细听,心旷神怡。风平浪静,划桨泛舟,漫游湖上,碧水鱼游,欢跃飞腾,如在画中,又似仙境,风景这边独好,令人无比喜哉!乐哉!美哉!
故乡的小河,你日夜不息,源远流长。你是家乡人民生命之源,幸福之泉。你是家乡人民心中最可爱的母亲,你那宽阔的胸怀永装着家乡人民的苦痛辛酸,你用甘甜的乳汁滋养了家乡世世代代的百姓儿男。你哗哗的水声,是一曲永唱不衰催人奋进的旋律,永远激励着家乡的父老乡亲砥砺奋进,奔向美好的明天

【作者简介】刘根荣,男,白水县西固镇故现村人。1954年生,蒲城师范毕业,小学教师,2013年退休,热爱生活,喜欢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