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 群岛秋色）
文/图 赖维斌
北欧的秋天，初识于岸陆。上午9:30，凝立斯德哥尔摩市政厅前，仰望地锦彤红，蔓遍砖墙，我的心灵被这一藤本植物赤焰般的生命力所震撼。地锦攀墙，如履平地，墙有多高，它爬多高，墙有多宽，它长多宽，攻城略地，无所不至，纵横无碍，气吞万里。人们习惯称之“爬山虎”，名副其实。据悉，它春季嫩红，夏季苍翠，秋季鲜红，冬季灰褐，“季相变化”显著。此时，它正以流丹溢彩的藤叶，展现北欧仲秋的独特风貌。下午四时五十五分，诗丽雅交响曲号已经驶出斯德哥尔摩自由港，我于沧溟亦能邂逅北欧金秋的瑰奇风景吗？
（地锦彤红 蔓遍砖墙）
游轮一侧，湛蓝的海面，微风皱水，枯黄的岸岭，茂树拥楼，朱红的屋顶，斜阳驻瓦；游轮另侧，数栋高楼，临海而立，身擎苍穹，影入沧溟。这方水岸，温馨多彩。
游轮东进，景色常新。不久，岛屿映现于侧，林木蔚然其上，一座，数座，次第秀出，若展盆景。岛屿之上，房屋隐现，或藏岛的侧旁，或露岛的岬角。这是岛上桃花源吗？这是北欧的秘境吗？生态逸居，方式多样，或栖心林泉，坐看云起，或泊身水岸，卧聆涛鸣，俱臻佳境，而遁迹海岛，远隔尘嚣，更显出世。琼岛之上，挺立白色灯塔；碧波之中，亦立红色浮标。见此场景，我不由得联想到千岛湖上同类景观。沧波潾潾处，翠屿点点出，两者均显唯美，前者更趋自然，恰似“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唐·李白：《经乱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而海与湖，助航功能亦有不同。波罗的海灯塔远矗，供舟船跨海定位；千岛湖灯桩近立，只标示湖湾险患。侧望海岸，群岛叠翠，众岬竞秀，千艇并桅，万宅共岭，或广厦横陈，坐拥山海，华屋耸立，独览水岸，双岛夹水，遥现港湾，一桥出岸，直赴碧海。这片海疆，丰美多姿。
波罗的海之旅，不会寂寞。各色快艇疾驶而过，艇后卷起滚滚雪涛，让我感受到航海之器突进的力量，也领略到沧浪之水腾跃的姿态。平静的大海，因为人的莅临，改换了面貌。人类，作为智慧生灵，善于制造凌波之具，故能纵横四洋。滚滚雪涛，顷刻散作悠悠素沫，使我恍见喷气战机在遥遥碧空，曳出绵绵白线。碧海，蓝天，都是科学技术用武之地，亦为文学艺术造美之所，还是观光旅游赏心之境，更为环境保护聚力之域。
（快艇疾驶 沧浪腾跃）
在静谧的海面上，一艇徐行，艇尾仅泛细微航迹。不久，又见类似场景。艇身或墨蓝，或银白，均于中部略靠前处，耸起高高的白色桅杆。桅杆自上而下垂系着牵连艇首艇尾的白色帆索，远观清秀飘逸，与清旷水岸相映成景，这就是波罗的海游艇。先观快艇破浪疾进，后睹游艇凌波微步，我的心绪顿然松驰。
（游艇凌波 形象清逸）
蓦然回首，航道宽阔明亮。海天之际，一艘游轮稳稳驶来。此时，我感到波罗的海航道清晰，守则谨严，舟船限道亦限距，既不可越雷池一步，也不可逾安全之距。后见一轮沿右航道而来，另外一轮则沿左航道而去，两条航道之间，海岛断续隐现，又觉波罗的海海途分明，间隔有方，舟船各行其途，相安无事。航道、间距都至关重要，导航仪器、助航设施亦不可或缺。仅就助航设施而言，此行多见红色浮标、绿色浮标和岛隅灯塔、岸岬灯塔，遂觉它们一如沉默哨兵，分列航道各岗，日夜示险指途。为此，我们不也应该向“沉默哨兵”学习敬业精神吗？
波罗的海海波常平，自具北欧内海的静谧。此时，它似一方浅蓝绸布，铺展于金黄岸树之侧，与下缘微黄的青天交相辉映。不过，时有一些自然现象、人类活动使其静谧短暂消失、局部改变。微风乍起，海面泛起波纹，就像蓝绸翻起皱褶。舟船犁开沧浪之水，仿佛“剪”开一方“蓝绸”，航道遂显喧腾一时。而航道之外，“蓝绸”依旧平敷。奇异的是，海岛背阴之处，竟透出白色光束。白色光束像一道又一道浮桥，连接一座又一座海岛，使这片海景不仅奇异，而且瑰丽。
游轮已入波罗的海深水区，海天愈见宏阔。海岸渐成一线，群岛亦变星点。另有游轮遥与诗丽雅交响曲号并驾齐驱，两船之间波澜不惊。游轮之后波涛似雪，航道之上素沫如带。夕阳晕染赤黄海波，游轮穿行身影难辨。海景如此壮丽，令人心旷神怡。
（游轮之后波涛似雪 航道之上素沫如带）
下午6:11，太阳竟呈橙色，为我平生首见。一轮橙日虽在西沉，犹播祥光遍照八方，令我思及春蚕吐丝，竭诚奉献。夕轮已毕一日功业，行将落幕，我却对它依依不舍。可惜余晖并非支柱，未能托住沉落“母体”。那就且待一夜之后，东方破晓。此时，海岸墨黑，海水缎蓝，天际橙黄，诚为瑰奇之景。前行三分钟后，橙日终于落尽，却见后船左舷熠熠生辉，岸上古堡明暗相间，波罗的海以其黄昏特有的温馨，悄然入夜。
（橙日西沉 犹播祥光）
步回客舱，心境渐宁，忽见手机映现“爱沙尼亚”。它表明，诗丽雅交响曲号刚驶入芬兰湾，手机信号就接入爱沙尼亚网络，仿佛游子将过家门，遥问乡关。波罗的海沿岸诸国，一衣带水，因水而亲，我仅乘船游历其东域，便深有体会。此刻海上风平浪静，乘客多已沉入梦乡。我想，此水东南，千里之外，俄乌冲突，战火久燃，眼前安“澜”，弥足珍贵。
波罗的海的日出，将是怎样景象？次日6:28，我再度登临游轮天台。只见苍穹微明，弦月遥悬，碎云墨黑，天台清旷。以为自己起身最早，却见游人移步先行。众人聚往船首右舷，只因那里可瞻日出。在那船舷一隅，游客都在静候一轮朝日如期出世。天际横亘一带赭黄，上覆连绵乌云，下展墨蓝海水。6:57，此带转橙，光华灿然，漫溢东方，映彻大海，与船台灯火交相辉映。橙光蕴藏无限能量，观者无不心生希望，堪称波罗的海最动人的晨色。怯者视之顿生勇，悲者望之遂释戚。橙光之后将现日出，新的征程又将开启。前进！踏平征途坎坷，紧握前路机遇。机遇像朝阳般诞生，又像朝阳般公平。且鼓劲，莫松懈！即使今日复遭挫折，也可明日再觅机缘。成功终归勇于进取、百折不挠的志士。纵使奋斗未偿所愿，亦不失为一次磨砺。磨砺后的锋芒，就是开辟新境的利刃。
（日出之前 橙光灿然）
7:17，天际橙光忽失，海面却显明亮。7:27，海面竟呈褐色，与赭黄天际、转淡云团协调自然。7:31，赭黄天际被乌云围裹，中心区域映现白炽光圈。7:32，半轮朝阳自白炽光圈的下沿露出，赤光初洒海涯。7:36，一轮橙日喷薄而出，照亮云层，映红光圈，海面鳞光闪耀，天空浅黄似纸。奇特景象，出人意料。不经连续观察，不知曙色多变。实地观察所得，一改旧日认知。
（芬兰湾 朝日喷薄）
在朝阳的映照下，万物明朗，生气蓬勃。碧海与蓝天别后重逢，云团沐朝阳焕然成“雪”；船首近呈凛凛威仪，天台远露悠悠廊道。甬道流动晨起游人，餐厅安坐五洲食客……
10:03，诗丽雅交响曲号驶入赫尔辛基南港。芬兰，便以明丽港湾，初展北欧清隽风神。近岸海水凝重如毯，游轮一过“毯”面生皱。多层建筑翠树相拥，一“柱”擎穹孤锋入霄。岛上民宅鳞次栉比，汪洋之中安之若素。一道虹桥飞渡东西，近海远云遥相辉映。几座小岛断续横列，远观恍若列鱼卧波。隘口通畅巨舸独进，广厦连绵健鸥伴飞。岛岸层叠琼楼竞秀，港湾静谧华轮接泊。赫尔辛基广场教堂，楼白穹绿正映晨光。
金秋横渡波罗的海，西启斯德哥尔摩，东迄赫尔辛基，踏千里烟波，披夕阴朝晖，历山重水复，见柳暗花明，遂感北欧水岸，真乃气象万千！
（北欧水岸 气象万千）
作者简介: 赖维斌，福建龙岩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厦门大学文学学士。2018年3月至2026年10月，47篇散文首刊于《工人日报》、中国散文网等9个媒体，被人民网、新浪网等129个媒体转载，获奖42项，入书45部，在团结、九州等8家出版社出版。首部散文集《驰阅万里芳华》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获第十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图书一等奖，被中国、澳大利亚国家图书馆等海内外452个机构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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