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伟民(梦石)
中原大地,梆子一响,便是豫剧。豫剧原名河南梆子,明末清初开始形成,清乾隆年间在开封一带广为流传,1952年全国戏曲会演之后正式定名豫剧,位列中国五大戏曲剧种之一,在全国348个剧种里影响力位居首位,是扎根黄土地、唱尽百姓悲欢的大戏。
人们常说,豫剧唱的是老百姓的生活。它唱词通俗直白,故事多围绕忠孝节义、家长里短展开,《朝阳沟》《清风亭》里的浓浓人间烟火,质朴真挚,最容易打动人心。豫剧唱腔铿锵大气、抑扬有度,豪迈处如金戈铁马、气势磅礴,柔情处似流水婉转、深沉动人,帝王将相的家国大义、市井小民的烟火日常,皆可入戏、皆能传神。在河南的土地上,田间地头、公园广场,随处可闻清脆梆子声,老人孩童随口便能哼上几句“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这份刻在中原人骨子里的喜爱,这份深厚扎实的群众基础,正是豫剧跨越百年、生生不息的底气。
几百年豫韵流转,薪火代代相传,一代代梨园名家躬身深耕、接力传承,行当纷呈、流派各异,让豫剧艺术百花齐放、熠熠生辉。豫剧生、旦、净、丑各行人才辈出,其中唐喜成、牛得草、刘忠河三位大家尤为经典,三人同为豫剧顶级名家,行当与演唱风格却截然不同,艺术特色独树一帜、各领千秋。
唐喜成专攻生行,独创豫剧标志性的“二本腔”假声唱法,唱腔清亮通透、高亢明亮、刚劲挺拔,音域开阔、穿透力极强,塑造的帝王将相、忠义之士正气凛然、气度非凡,为豫剧生行唱腔开辟了全新境界。
刘忠河同样主攻生行,是豫东调代表性人物,开创家喻户晓的“豫东红脸”唱法。他以大本嗓真声为根基,唱腔质朴醇厚、粗犷酣畅、苍劲饱满,乡土气息浓郁,铿锵有力,极具感染力,自成一派经典。
牛得草则是豫剧丑行巅峰代表,专攻文丑,舞台功底精湛。他的表演松弛灵动、幽默滑稽却不浮夸,唱腔轻快俏皮、诙谐有趣、接地气、有韵味,擅长以小人物演绎百态人生,嬉笑怒骂间藏尽人间情理,雅俗共赏、老少皆宜。
从艺术辈分与成名时序来看,唐喜成最早,其次是牛得草,刘忠河最晚。三位名家各擅一行、各成一派,补齐了豫剧生、丑行当的艺术版图,让豫剧舞台愈发丰满多彩。
纵观豫剧百年传承脉络,按照名家成名年代,大致可分为三代,旦行、生行、丑行名家交相辉映,共同铸就了豫剧的鼎盛辉煌。
第一代名家成名于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是豫剧艺术的开拓者与奠基者,也就是享誉整个梨园界的豫剧六大名旦,六大流派奠定了现代豫剧的发展根基。
陈素真(1918—1994),陈派创始人,被誉为“豫剧皇后”,是祥符调集大成者。她率先开创豫剧表演舞蹈化、技巧化的全新先河,精研水袖、辫子功,表演细腻灵动、端庄大气,代表作有《宇宙锋》《梵王宫》《春秋配》,为豫剧表演体系的完善奠定了重要基础。
常香玉创立常派豫剧,唱腔刚柔并济、大气磅礴,一曲《花木兰》家喻户晓、传唱全国。她一生坚守“戏比天大”的初心,德艺双馨、心怀家国。抗美援朝时期,她主动带领剧社四处奔波义演,倾尽所得捐献“香玉剧社号”战斗机,用初心与担当诠释梨园风骨,美名千古流芳。
崔兰田开创崔派艺术,专攻悲剧演绎,唱腔低沉哀婉、情真意切,极具感染力。《秦香莲》《桃花庵》等崔派四大悲剧,字字泣血、句句动情,催人泪下,成为豫剧悲剧作品中的经典标杆。
马金凤创立的马派唱腔清亮通透、恢弘大气,风格独树一帜。其代表作《穆桂英挂帅》《花打朝》《花枪缘》,被业内誉为“一挂两花”,历经数十年舞台打磨,久唱不衰、历久弥新。
阎立品(1921—1996),阎派创始人,唱腔清雅秀美、温润悠扬,表演含蓄内敛、温婉雅致,尤其擅长塑造古典闺阁女子形象,神韵兼备、细腻传神,代表作《秦雪梅》《蝴蝶杯》。
桑振君(1928—2004),桑派创始人,唱腔灵巧俏丽、灵动明快,独创偷、滑、闪、抢的演唱技巧,舞台功力深厚精湛。其代表作《对绣鞋》《白莲花》《打金枝》中,百句唱词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民间素来流传“不回门不探亲,也要去看看桑振君”的佳话。
第二代名家活跃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深耕豫剧舞台,推动豫剧走向成熟,郭建民、任宏恩、王善朴是其中的核心代表。
王善朴(1926—2025),河南清丰人,被誉为豫剧现代戏第一小生,也是豫剧现代戏男声唱腔的奠基人。他深耕现代豫剧创作与表演,代表作《朝阳沟》(饰演拴保)《小二黑结婚》《人欢马叫》《刘胡兰》风靡全国,其中一曲《朝阳沟》唱响大江南北,塑造的淳朴鲜活的农村青年形象深入人心,成为几代人的经典记忆。
郭建民主攻黑头行当,唱腔浑厚苍劲、正气凛然,代表作《跪韩铺》经典隽永,深受戏迷喜爱。任宏恩擅长演绎市井小人物,风格风趣鲜活、接地气。他早在1965年便凭借戏曲电影《人欢马叫》走红全国,相较于郭建民更早被大众熟知,后续代表作《倒霉大叔的婚事》更是将普通百姓的喜怒哀乐演绎得淋漓尽致、真实动人。
第三代名家自八九十年代顺势崛起,守正创新、开拓进取,不断突破豫剧的艺术边界,让传统戏曲适配新时代审美。
李树建创立李派豫剧,聚焦忠孝节义的传统文化内核,以《程婴救孤》《清风亭上》等忠孝节义四部曲震撼戏曲舞台。他积极推动豫剧走出国门,带队奔赴四十多个国家开展文化交流演出,让铿锵有力的中原之声响彻世界舞台,极大提升了豫剧的国际影响力。
贾文龙深耕现实题材创作,立足时代、扎根人民,《村官李天成》《焦裕禄》《大河安澜》《义薄云天》等作品紧扣时代脉搏、贴近现实生活,为古老的豫剧注入全新的时代内涵与精神力量。
百年传承,豫剧早已挣脱地域的局限,走出中原、唱响全国。1994年开播的河南卫视王牌栏目《梨园春》,深耕戏曲传播数十年,举办上千场擂台大赛,为无数民间戏迷提供了展示舞台,涌现出大批优秀明星擂主,培育了众多德艺双馨的戏曲专业人才。
不止普通戏迷,诸多跨界名家也被豫剧的独特魅力折服。央视名嘴白岩松、白燕升,京剧名家李胜素,上海越剧名家萧雅等不同领域、不同剧种的艺术家,都曾登台学习、演唱豫剧,足见豫剧兼容并蓄、直击人心的艺术魅力。
如今,豫剧专业剧团早已遍布大江南北,东至沿海、西至新疆建设兵团、北至黑龙江,全国各地皆有豫剧团的身影,亿万民众钟情于此,悠扬的中州梆子声跨越千山万水,传遍华夏大地。
豫剧,从来不是固守旧时光、停滞不前的古老艺术,而是生生不息、与时俱进的文化瑰宝。过去,简陋的乡村庙会土台,是豫剧最温暖的舞台,滋养着一方百姓的精神生活;如今,新时代赋予豫剧全新的生命力,年轻群体在短视频平台翻唱、创新豫剧,豫剧版《小芳》等改编作品频频出圈、爆红网络。一代代青年演员坚守传承、大胆创新,融合现代审美与舞台技术,让千年豫韵焕发崭新生机。
2006年,豫剧正式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得到官方权威保护;《河南省豫剧保护传承发展条例》的出台,更是以法律之力守护豫剧流派传承、推动戏曲发展,为古老艺术保驾护航。
身为河南人,我虽不善吟唱,却深爱这醇厚悠扬的一腔豫韵。声声梆子,铿锵有力,唱的是坦荡豪迈的中原风骨,藏的是质朴温热的百姓心声。
从乡村泥土戏台到国际化艺术舞台,从老一辈梨园宗师到新生代青年传承人,豫剧始终在传承中创新,在坚守中生长。这源自中原厚土、浸润黄河文明的唱腔,裹挟着大地的磅礴力量、承载着千年的文化底蕴,必将生生不息、代代传唱,久久响彻山河。
作者简介:史伟民(梦石),公安退休干部,西北政法学院毕业,原平顶山市见义勇为协会副会长,现为平顶山市观赏石协会副会长,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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