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五）
第五章 风雨如磐
（1968）
一
一九六六年，时代风浪席卷全国，无数家庭遭受冲击。这场动荡绵延数年，到一九六八年，风波未息，程家却始终得以保全。
程潜湖南和平起义保全千万百姓，功载史册。毛泽东、周恩来专门将他列入特级重点保护党外人士，严令禁止任何人侵扰程宅。故动荡期向，这座四合院隔绝风波，不少受难亲友前来避难，庭院平静安稳。
二
外力可护宅院，却挡不住衰老病痛。程潜已是八十六岁高龄，半生辛劳，旧疾缠身，身体逐渐衰败。晚年的他日见消瘦、少言寡动，常年闭门静养。
郭翼青日夜陪护，煎汤熬药、精心照料。相伴三十载，如今，眼看着丈夫日渐孱弱，她满心酸涩不舍，唯有默默侍候。
一九六八年早春，程潜旧疾叠加重症肺炎，病情急剧恶化，入院疗养。春寒未消，病房清冷孤寂。一日，久卧病榻的程潜忽然神志清明，望着熬夜陪护、满眼红血丝的妻子，枯唇微动。
“翼青……”
郭翼青抬眸含泪应答：“颂云，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不必了。” 他轻轻拉住她衣袖，气息微弱，“我的身体，我自知时日无多。”
热泪滚落，她哽咽摇头，喉头阵阵发紧：“你会好起来，我们还要回家，看孩子们长大立业。”
程潜静静凝望她，眼底翻涌着无尽愧疚：“翼青，我此生最大亏欠便是你。十七岁嫁我，半生随我颠沛战火，屡失骨肉，常年操劳。如今我撒手而去，留你独自抚育六个幼女，让你余生负重孤苦，我亏欠你太多。”
郭翼青紧握他微凉的手，指尖感受着他一点点衰减的体温，泣声许诺：“你放心吧，我定会护好女儿，教她们正直向善、读书成才，心怀家国，不负你的期许。”
“六个女儿…… 托付于你，教她们守本心、行正道，不负家国。”
话音渐弱，气息缓缓消散。一九六八年四月九日，程潜于北京病逝，享年八十七岁。半生报国，坦荡落幕。
三
程潜追悼会庄严隆重，周恩来总理亲临悼念，安慰郭翼青：“程潜同志功勋卓著，党和国家会永远铭记功臣。”
国家恩义长存，人情却冷暖自知。程潜离世后，昔日宾客盈门的程宅迅速门庭寥落，往日攀附之人纷纷远离。四十九岁的郭翼青盛年孀居，独自扛起全家重担。六个女儿年龄参差，长女初入社会，幼女年仅十岁。家中仅靠抚恤金度日，往日宽裕的生活骤然拮据。
郭翼青品性清正，不愿依仗逝者功绩独享优待。看着偌大宅院，她心中不安，深思之后决意主动退还宅邸与特殊补助，只求普通民居安居，恳请组织酌情安排长女就业，帮持家庭。
她灯下提笔给毛主席写信，字字赤诚，没有半分索取。信件递交中央后，很快收到伟人批示：宅邸无需退还，这是国家对功臣的正当礼遇，子女求学就业国家统筹照料。
得知答复，郭翼青热泪盈眶。乱世护她阖家安稳，盛世体恤她孤苦无依，让她前路有光。
作者简介：于中华，江苏东海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第三届山东优秀诗人。著有《感悟人生》《感悟论语》《感悟菜根谭》《当官是门技术活》《史记今鉴》《易经警世录》《资治通鉴事典评议》《两晋烟云》（上中下）《盛世抒怀一一人生感悟诗百篇》（上下三）《守望纯真》（上下）《数风流人物.诗说历史名人》上、下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