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之心系列组诗（卷五）
文/杜劲松
四十一：我一生赊借的外物
1
你今天将要离开我们
我喜欢待在宽阔辽远的海
先是明媚的天空
如水般湛蓝，于海平面
接驳处航船挣出倾斜的帆
2
然后我听到沉闷的坠落
像井底的蛙
借助腹噪说出久违的心事
可以想象海洋之心
与命运作了妥协
甚至连蝉都翅膀也变了
——这轻薄中的些许透明
3
在深潜里，一个诗人
会告诉世人，他曾与海心
相拥而泣。但这令人
沮丧的离别，脚蹼
是我一生赊借的外物
4
即便偶尔氧罐输出
稀薄的转换，而现在
它时常把我脑路的闸门关闭
一个透支了诗歌的人
永远在沉渊的水路
5
把水草变成自己
身边的永恒
我并不知道，眼中的光
是否来自同一方向
并拿捏我半世芳华
四十二：保持着飘成剪影的悬空感
矢车菊蓝色的海洋
思想探海的大多是诗人
我曾经在书斋
无数次想过为海洋之心
写点什么，钻石的
璀璨格外夺目
2
我知道她在深海
永远不会长出霉斑的垢
荒芜的礁岛，悬浮在
晃眼的白浪之上
如同一座青山的幽
3
一个被沟壑和海心
争夺劫持的蓝宝
在沉沦的人世尚遗有
一颗冬夜星子般的光耀
4
大雨在没有先兆的情况下
倾盆，此刻的水瀑
一些倾斜雨伞的人
不见得非要
在乌云下的海面等待什么
5
唯一的开窍，于最后
之位很彻底。如果你在
海底沉睡了亿万年
有时候深沉的海洋更多
时候源自心灵的季候
6
黑暗的中心就是我
但必须有一块石头保持
飘成剪影的悬空感
去爱，去和俗世的自己
相拥而泣……
四十三：那蓝焰肯定的惟一
1
沉下去的吊坠，总是
让人幻想。跟做梦一样
别无二致，我知道不是我们
胡思乱想，我们太俗世
她和我们一样充满幻想
那惟一的冰雪的亲吻
那蓝焰肯定的惟一
2
那么，也能点燃你身上的
我们在闲暇里于风中
采集的光，快要追不上
丘比特之箭
某一个猎人的手
简直快要认不出我们的
衰老的容颜
3
或许静坐船舷的淑女
知道，或许
油炸薯条的另一种心思
轻浮而透明，宠猫
偎依在温暖的怀中撒娇
或打滚，被一管
长焦之兀猎获
4
那么，你一定知道
这细微的梦
必然落进裂开牙口的缝隙
一本未结集出版的诗集
总是让人翘首
上头宛如灾难的星象
被人偷窃，现在
举起猎枪来
痛苦，迷惘，生不
如死的复杂
四十四：海洋之心如是说……
1
大海把惟独的蓝焰收拢
另一云帆在海平线上
整装待发，为一枚
爱情的勋章
每一朵浪花简单
而又复杂地
啜饮
2
如果我们陷入
世界的紧张，一定要把
冰镇的黑色的巧克力
送至你的嘴巴边
咬尾交欢的鱼儿多了起来
人类厌倦了攀升的
墓地价，如同厌倦了
晦涩之诗把你惊呆
3
鸥鸟衔来世间
独一无二的珠露
与你媲美。秋天同样
拒绝海潮留给我们
回旋的余地
瞬间夺走飞向别处的
气球和风筝
4
海洋之心说：
追海的人，追海的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的缩影
但我知道，你的
誓言不会随风飘散
你绝对不会让另有其人
占据你来替公允
举起不可思议的白旗
四十五：又惊奇，又手足无措
1
深潜到海心，做偷盗
爱情瑰宝的人
今晚，我愿意聆听
光掩藏着灯火的语言
给甲壳虫以爆发力
给涓涓溪流
以空阔的自我突破
2
无言的语言给我一副腮
月亮，星辰，大海潮
都是可以赋予蓝调的事物
那少数几个比较
嫉妒的，会故意选择
火中取栗，或悬崖勒马
3
写诗的人开始追海
向往一个纯真的世界
这些自我的浩渺
一点也都不浮夸，因为
我的祷词需要向世人坦白
神啊，我不知道
该说还是不该说，爱情的
河堤早已冲出一道缺口
4
这或是人间的及时雨
灯光暗了，我去海面吹一下风
从海上抵达海下，不是
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
如同，她哪一天
认出我，像认出某个偷心贼
那样忐忑，又惊奇
又手足无措
四十六：潜水员合作证书的印鉴
1
我要你为我们自己
弹奏一支安魂曲
因为晚饭后，雨下特别密集
你的手指，隐喻的飞动
或静止，跳跃在
雨晴的黑白琴键之间
2
我因可能的汽笛鸣叫
而惊醒，任何一次颠簸
都可能倾斜全部的雨滴
你闭上眼眸，海洋之心曾经
都可能是蓬勃跳动的心律
3
这些光晕是如何透析出
那些自身的蓝焰的区分
谁又敢把它
反过来的话，停跳的脉搏
会重启，在海底深处
4
而行动还没有穷途末路
或者，无意中
我们卖力地为自己挖出
一个深坑，像一个
透明的棺椁
为什么殉葬的爱晃得厉害
晃掉潜水员刚刚
拿到的合格证的印鉴
四十七：直线的距离如何缩短的
1
多读我的诗歌，就慢慢
理解文字背后的深意
有一天，我在海岸边的小舟
枯坐，一些原本
属于别人的洼地，却在细节里
找不到夏天栖息的地方
2
但我表现依然良好，爱着
深潜入海的事物
把失去温暖的爱意，当作
归途的最后一个站点
在缅怀里，打捞
爱中究竟失去了什么的答案
3
一生的光阴飞纵即逝
在海底斑斓里，耀闪
蓝色的光焰，仿佛整个沟壑
是一副镣铐，有一种
低处行走，被梦
插上了翅膀
4
而我欢迎轻轻地
哼着的小曲
但你不可能揭秘弦音的梳理
于是，叫不出名字的
小鱼儿像信使
将你反复改造的水径
拉直，请回忆一下
我们直线的距离
如何缩短的
四十八：让骨头看起来发蓝，却像水
1
一大早就听到轮船
汽笛的声音
之前也偶尔听到
只是今晨冷风雨寒后
它更近了
在我苍老的耳廓绵延
2
于是我索性起床。聆听
汹涌海涛奔流之声
它们是否给我
带来了海洋之心的消息
哪怕只言片语
它们收拢过洋面所有光线
收拢过不为人知
大自然的奥秘
3
收拢过鸥鸟吞在
嘴里的时间
收拢过苍穹巨幅的画卷
从一桩事到另外一桩事
始终启动不曾
停止跃跳的脉搏
像我写诗一样执着专注
4
可哭之处，这是非常手语
好像它们在整日的
忙碌中依然温润如玉
就是海洋之心
隔着厚水对我说话
让坚硬如铁的骨
看起来像她一样发蓝
却像水
四十九：此刻，我听见所有苦难
1
你确信平生所看到的蓝
都在海底
早已预定的棺木
经过生死的人，身体里
都有一块试金石
可歌之处，诺水
与蓝宝相许相依
2
沉坠有催眠之术
依附于迷途的不知名的
鱼儿不来则已
一来则首尾相结，成群结队
但我不经意抓伤了
时间的脸。会把摇摇欲坠的
白云翻译成我的故乡
3
所有无用的词汇
在沧海都是一粒粟米
就用沧海一粟撞击我吧
雪的遗骸，还在磨损
战战兢兢的流转
没有破冰而来的事
4
此起彼伏鸥鸣
以丈量孤独的方式
抵达水的慈悲
迟暮的山风削落天涯
海角的尘垢。此刻
我听见所有的苦难在生命
之蓝的深处，礁石
是海底之下唯一的信徒
五十：四邻的长梦却始终如一
1
在夜里——一个明确的边界
我经历过肩头越突的
影子孑然到过无数城市
一颗海洋之心击中
我的影子，我为什么
从不喊痛？但包含的意涵
四邻的长梦却始终如一
2
汪洋大海的责任是把调子
找准就行了，世界的
一切，除了亲爱的们
谁都别想，像坦率光景的
光影闯进我的心门
3
我们在不断追逐之间
究竟追逐到了什么？一个撕裂
自己的人，在海边的沿岸线
弯曲地散着步。机灵警觉的
蟹子从脚下溜逃入海
落下空泛的沙洞
4
那海洋之心的蓝
向深海挺进。她有一天会
比最深的窠臼
还要深上半米的棺椁安眠
”瞧——那是美人
多么娇艳啊，不可磨灭……”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编剧，音乐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香港文艺》杂志编委，香港文学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客座教授，深圳市教授协会会员，羊城诗社编委，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五月诗社成员等，现任中国雨巷文学社注册会员，中国雨巷文学社深圳分社副社长，杭州文学研究院研究员。国际城市文学论坛暨首届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歌征文大赛中2015年度中国城市文学“优秀诗人”荣誉称号，第三届全国打工诗人优秀作品奖（全国性诗歌奖），红棉文学奖（深圳 / 广东地区文学奖），深圳福田 “五虎诗贤”（深圳本土诗歌荣誉），入选 2025 北京诗歌网年度诗选（全国性专业选本）等多个选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