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工资发了
诗曰:
十月霜风透客衣,一朝薪到笑微微。
三百银钱沉似铁,半生劳碌始扬眉。
十月下旬的南方,秋风还带着暖意。
老良从宿舍往教学楼走,路过行政楼时,看见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财务小刘正拿着一摞工资条往玻璃上贴。老良脚步顿了一下,心脏猛地跳快了半拍。
工资发了!
他挤进人群,眼睛从最上面一行往下扫。别的名字他看都不看,只找自己的——
"林茂良,基本工资一千八,课时补贴九百六,班主任津贴四百,全勤奖两百……合计三千三百六十元。"
那一串数字,像一排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三千三百六。
老良在心里飞快地算——他之前在老家镇上代课,一个月四百二。一年不到五千。现在这一个多月,顶人家大半年。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才慢慢退出来。
回到宿舍,老良思绪万千——这一个多月,没日没夜地备课,嗓子哑了含颗草珊瑚含片接着讲;晚自习盯到九点半,学生走了他还要查寝,一层楼一层楼地走,铁架子床的梯子踩得脚底板发麻;早上五点半起床铃没响他就先醒了,披着衣服站在宿舍门口等学生出操……一个忙字换来的报酬,值了。
他掏出手机,给"紫梦"发了条消息:
"工资发了,三千三。真的不少!谢谢你当初拉我一把,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白活。"
发完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像等考试成绩一样。过了快十分钟,"紫梦"才回:
"不用谢。这只是开始,好好干,别让人看扁了。"
老良看了,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这个女人,从面试那天起就像他命里的贵人——帮他改简历、给他出主意、在他最没底的时候说"去试试"。现在他站稳了,她只说了一行字,连个感叹号都没加。
但他懂,这八个字比"恭喜你"重多了。
老良深吸一口气,拨了家里的电话。
先打给老良妈。
"喂——"老太太接电话慢,听筒里先是一阵窸窸窣窣。
"妈,我,良子。"
"哎!良子啊!"老太太声音一下子亮了,"吃饭了没?"
"刚吃了,妈。跟您说个事儿——工资发了。"
"发了多少?"
老良咽了口唾沫,故意把声音压平了:"三千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少?"
"三千三百六。"
"我的天老爷啊……"老太太在那头倒吸一口气,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好、好、好",笑着笑着声音带了颤,"三千多……我儿出息了……这下能过好日子了……"
老良听着她笑,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说:"妈,您别跟村里人到处说,低调点。"
"我不说,我不说!"老太太嘴上答应了。
挂了妈的电话,老良又拨了一个家里的号。花花接得很快。
"喂?"
"花花,是我。"
"嗯。"声音淡淡的,但比前两个月那种带刺儿的冷好了不少。
"工资发了,三千三。"
"真发了那么多?"花花语气里有一丝不太确定的惊讶。
"那还有假?卡都揣兜里了。"老良这会儿说话腰杆子硬了,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底气,"以后每个月都这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花花说:"那你可得存着,别乱花。攒着给妮妮将来上学用,或者……咱在市里投个楼。"
老良嘴上"嗯嗯"应着,心里却在转另一个念头——买辆车,是四个轮子的,桑塔纳或者夏利都行。过年开回村里,从村口一直开到自家院子门口,邻居们站在墙根底下看着,那是什么感觉?他在人们眼里就是个"没出息出去打工的",要是开辆车回来——
"花花,我想跟妮妮说两句话。"老良把思绪拉回来。
"等着。"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窣,然后是女儿的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爸爸——"就这两个字。
老良握着手机,喉咙一下子堵了。几百里地,隔着电话线,他看不见她的小脸,看不见她是不是又长高了,看不见她扎的辫子歪没歪。但这两个字从听筒里钻进耳朵,像一只小手直接伸进他胸口,把他这一整天的累、一整个多月的苦,全揉软了。
"妮妮,爸爸发工资了,过年给你买新衣裳。"
"好!"女儿在电话那头拍手。
老良笑着,眼角湿了一片。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南下这条路自己走对了。
有道是:
寸草春晖报未迟,家山千里梦依稀。
且将薪水分三处,慈母娇儿与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