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鸡蛋
文/淳风岭畔
小时候,一盼过年,二盼生日。
从腊月头盼到年,这一个月咋就那么长?太阳,你也似故意和我作对,总是起的晚,睡得迟,有时干脆躲在云后,让人摸不着边。生日的时间更是掰着指头算,盼了一月又一月,就为了吃娘给我炒的一个鸡蛋。
正月还没过完,娘就着急忙慌的买回来五六只小鸡崽,放进从诊所要回来的纸箱。蹲下来,我仔细端详,欣赏着这小小的身姿,黄黄的绒毛,走起路来一摆一摆,吃起食来头还一甩一甩,也许它们还不知道生活的困苦,也许它们还在憧憬幸福的明天,也许它们不清楚屋里是它们暂时的家园,它们终归是要回到后院的鸡窝,与猪为友,甚或与猪抢食。
三只老母鸡是娘的宝贝疙瘩,自从去年秋天产蛋,一天三个,它们几乎没休过假。案板上,一个黑色的陶瓦罐,娘总是小心地把收来的鸡蛋存在里边。

“福娃,拿一个鸡蛋去菜园子换点韭菜”,娘瞅着玉米面,如果没了一丝菜,又没有一滴油,这只有盐、醋的饭该咋下咽?我屁颠屁颠地拿起鸡蛋,小跑着出了家门。高兴是高兴,因为娘觉得我长大了,能给家里办事了,可我担心还是担心,鸡蛋拿在手里,劲大了,鸡蛋碎了,劲小了,鸡蛋掉了,要么装口袋里,可晃出来咋办?这一路我可真是提心吊胆。“春夏秋是野菜,冬天的萝卜吃到年”,买菜几乎不可能,鸡蛋换菜也是娘实在没了办法。
“一个,两个……”娘轻声地数着数,心里默想着,这陶罐要是个“聚宝盆”多好,这就有取不完的鸡蛋,这就有了买盐、扯布,娃上学的钱。
“福娃,今天是你的生日,娘给你炒鸡蛋吃”。清晨,娘的喊声就似天上飘来的仙乐,让我一骨碌翻身坐起,“咋睡了一晚上睡糊涂了”?我自言自语,昨天就算好的日子,今天咋就忘了?娘在灶台旁生起麦秸火,拿来长把铁勺,一改用筷子蘸油的习惯,端起油罐罐,倾斜着让油流满了勺底。我知道,娘今天是破了天荒,这生产队分到的3斤棉籽油,那是要计划着吃一年。油香飘散时,娘打入鸡蛋,用筷子翻动几下,黄亮亮,油滋滋,香喷喷的味道直冲进我的五脏六腑。小心的端着碗,左瞧右看,就是舍不得吃,那就咬上一小口,含在嘴里,闭紧嘴巴,好让这美妙的滋味流淌全身。现在想想,我当时咋就不知道让娘尝尝,娘好像没有生日,也就从没机会吃这人间至味!
30岁时,有一次早早去西安,娘问“吃荷包蛋吗”?这话可是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娘又问“几个”?我脱口而出“6个”,是否潜意识作怪,竟想着弥补小时候的缺憾。但就这次,车快到西安时,我的肚子却造起了反,那真叫翻江倒海,让我难受的后悔了好几年!
这些年,我却是经常忘了自己的生日,想起时,只是想吃娘的炒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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