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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玉( 闻名海内外名医 作家 诗人)
黄皮果赞
陈中玉
岭南的夏天,是被蝉鸣与烈日一同煮透的。溽暑蒸人,万物都显出几分倦怠,连风也是黏的、热的,拂过面颊像一张浸了温水的湿布。这时候,便格外想念那一树的黄金果,想念那股子清冽的酸甜,如何将一整个闷热的午后,点化成沁人心脾的凉。
黄皮是顶朴素的果子。它不像荔枝那般金贵,有着"一骑红尘"的排场,也不似龙眼那般甜得直白,吃多了会腻。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在碧绿的枝叶间,一簇簇,一团团,像邻家顽童摇落的碎金子,又像古画上晕开的藤黄。明代董传策曾有一首《噉黄皮果》,写得极妙:
"碧树历历金弹垂,膏凝甘露嚼来奇"。
这"金弹"二字,真真是得其形神——圆润,小巧,裹着一层薄薄的柔光,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枝叶间弹跳下来,滚入人的掌心。
仔细端详一枚黄皮,才知造物之工巧竟藏于这等寻常之物里。果皮是极薄的,近乎半透明,透过去能隐约窥见内里琥珀色的果肉。皮上布满细密的、淡褐色的斑点,疏疏朗朗地散布着,既不密集到令人起腻,也不稀疏到显得寡淡,恰似少女面颊上俏皮的雀斑,平添了几分天真烂漫的生气。每一颗果子都生着一根短而青的蒂,像一顶小小的帽缨,轻轻一扯,那蒂便脱落了,留下一个圆圆的小脐,仿佛果子呼吸的孔窍。未熟透的果子泛着青黄,紧紧地绷着,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熟透了的则通体澄黄,饱满得几乎要胀破,在枝头微微颤着,风一来便轻轻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那声响若当真去辨,又辨不分明,只觉得满树的金黄都在摇摇地晃,晃得人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
若说荔枝是雍容的贵妇,黄皮便是邻家阿妹,有一种怯生生的、清丽的韵致。你伸手去摘,它便在枝头微微地躲闪,像是欲拒还迎。拈起一颗,指尖能触到果皮那微凉的涩意,像抚过一片初生的叶子,又像触到晨露未干时的青石。那凉意顺着指腹缓缓沁入,在暑热里竟有一种熨帖的、镇定的力量。轻轻一捏,"啵"的一声轻响,果皮应声裂开,琥珀色的果肉便露了出来——晶莹、润泽,如一汪凝固的蜜,其间卧着三五粒碧绿的核,圆润光洁,像打磨过的翡翠珠子。果肉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衣,细如蝉翼,轻轻一撕便起,露出底下更透亮的质地来。那果汁便也顺着裂口渗出来,沾在指尖上,黏润而微香,凑近一闻,是一股清幽的、带点微苦的草木气。
送入口中,初时是酸——清冽的、明快的酸,像一场梅雨劈面浇下,将一整个溽夏的黏腻与昏沉都冲了个干净。整个人都为之一振,连午后沉沉的睡意也一并消了。这酸并不尖锐,也不霸道,只是轻轻地、俏皮地激你一下,让你重新活过来。随即甜意便漫漫地漾开来,不是铺天盖地的甜,是细细的、绵长的,像海面上渐渐铺展的霞光,从舌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染透整个口腔。那甜里还裹着一种奇异的香气,仿佛揉进了九里香的清洌、柑橘的明媚与阳光的醇厚,杂糅在一起,竟生出一种独一无二的、只属于黄皮的芬芳。果肉在齿间轻轻一抿便化了,汁水四溢,满口生津。那几颗碧核在唇齿间滚来滚去,滑溜溜的,像顽皮的小鱼,舌尖要费些力气才拢得住它们,平添了几分"嗑瓜子"般的趣味。咽下果肉之后,舌根处还余一缕极淡的苦,这苦却不清苦,倒像薄荷的凉意,又像远山的烟岚,若有若无地缭绕一瞬,转眼便散了,只留下一片清润的、透亮的爽快。一颗吃完,指尖犹有余香,忍不住便要去拈第二颗。
吃着吃着,舌底那缕微苦的尾韵忽然牵动了一缕诗思。那酸甜清冽的滋味在唇齿间徘徊不去,像一枚种子落在了心田里,不知不觉便抽出了芽。我试着将这一口黄皮的色、香、味、效、忆,统统收进二十八粒字里去——于是有了下面这几句:
碧树垂金映日斜,轻拈金颗指尖嗟。初噙酸冽惊梅雨,细品甘绵醉海霞。核解沉疴藏至味,皮消溽暑蕴清嘉。一枚摇落青阶影,半是苔痕半是家。
诗成了,却不忍让它孤零零地立在卷尾。这枚果子的一生,从枝头到舌尖,从童年到暮年,从老屋到他乡,本就是一篇文章的事。不如将诗拆开来,一句一句地镶回那些让它生根的土壤里去,让它在每一处该在的地方重新活过来——
黄皮的好,远不止于味。岭南地气湿热,瘴疠易生,荔枝芒果多食便上火,嘴角溃烂,喉间肿痛,黄皮却从不如此。它有一种"正气",像一位不温不火的谦谦君子,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悄然出现,解你烦忧,却不邀功。民间有谚:"饥食荔枝,饱食黄皮"。这短短八个字,是祖祖辈辈用口舌与肠胃试出来的智慧。它消食、理气、化痰,像一个沉默而可靠的知己,在你脾胃饱胀、暑热难消之时,默默为你拂去那一身的浊气与滞涩。皮消溽暑蕴清嘉——夏日里汗流浃背地回到家中,剥几颗含在口中,那股清气便从舌根沁入五脏,整个人便像被一场透雨洗过,松快透亮。这"清嘉"二字,既是黄皮清正的品格,也是炎夏里一口救赎般的凉。
儿时住在老屋里,后院便有一棵黄皮树,不知是哪一辈祖上种下的,树干已粗得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如老人的掌纹,却年年枝繁叶茂,果实累累。每年夏至过后,果子便一天比一天黄。我每日放学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扔下书包,跑到树下仰头看。那满树的黄在夕阳里格外耀眼,每一颗都像一盏小小的灯笼,照着一个孩子焦灼的等待。祖母便笑我:"猴急什么,还青着呢。"我便日日盼,盼到那青色褪尽,碧树垂金映日斜——终于盼到那一日,满树的金黄在夕照里摇曳生辉,祖母才终于松了口,搬出那把竹梯来。
记得那些摘果子的午后。祖母搬来一把竹梯,倚在树干上,我自告奋勇要爬上去。祖母却不许,说我手脚没轻重,要自己上去。她那时已年过六旬,却利索得很,踩着竹梯一级一级往上,蓝布衫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着。我在树下仰着头,看见她的手在枝叶间穿梭,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藏在叶下的果子,只捡熟透了的摘。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金箔似的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洒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我喊:"奶奶,那边有一串更黄的!"她便顺着我指的方向探过手去,那竹梯便轻轻晃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晃一下。摘下的果子放在篮子里,一捧一捧地落下去,叮叮咚咚的,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祖母摘够了便下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却顾不上擦,先挑一颗最大的递到我嘴边。我踮起脚尖去接,轻拈金颗指尖嗟——那微凉的涩意触到指尖的刹那,整颗心便跟着雀跃起来,却又不免轻轻一叹:这样好的果子、这样好的时光,一年不过一季,一季不过数日。一口咬下去,那酸甜便炸开来,整个夏天仿佛都在那一颗果子里了。初噙酸冽惊梅雨,那酸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溽夏的黏腻;细品甘绵醉海霞,那甜便漫漫地漾开来,如霞光一寸一寸地染透舌尖。祖母坐在树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看着我一颗接一颗地吃,笑眯眯地说:"慢些,核吐出来,别咽下去。"我哪里听得进去,吃得满手满嘴的汁水,衣襟上染了一圈黄渍。祖母也不恼,只是起身去井边打一桶凉水,把剩下的果子浸进去。那井水是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的,冰冰凉凉,黄皮果浸在里面,像是浮着一层金色的梦。待到傍晚暑气渐消,一家人搬了竹凳在院子里乘凉,那井水镇过的黄皮便端上来,人手一颗,慢慢剥,慢慢吃,话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蝉声在头顶不知疲倦地响,晚风里有牵牛花的香气,月亮慢慢地从东边的屋顶升上来,清辉洒在那棵黄皮树上,树影婆娑,像一幅淡墨的画。
后来长大了,离了故土,客居他乡,一别便是许多年。北国的夏天来得猛烈却也短促,街市上琳琅满目的异域珍果,什么车厘子、蓝莓、晴王葡萄,都精致地码在货架上,裹着光鲜的包装,价格不菲。却鲜见黄皮的身影。偶尔在南方水果店里寻到,也是小小一盒,贵得令人咂舌,买回来尝一口,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那清冽的酸、绵长的甜、微苦的尾韵,都没有了,只剩下一股干巴巴的甜腻。我便知道,离了那片水土的果子,像离了故土的人,味道终究是淡了。
后来才知道,这小小一枚果核,竟也入了药。晒干了的黄皮核,色呈深褐,坚硬如石子,却是一味良药,可解疝气之郁结,可理胸腹之滞气。乡间老人常说,取几颗核研碎煎汤服下,那股子不通的疼便慢慢纾解了。也有妇人拿它煮水洗头,说是去屑止痒;有人拿它泡酒,说是理气止痛。有一年我胃里积了滞气,茶饭不思,忽然想起祖母说过的话,便寻了些黄皮核来,研碎了煎汤。核解沉疴藏至味——那褐色的小小核在沸水里翻滚着,喝下去,竟真的将那股子郁结慢慢化开了。想来也奇,这果子从皮到核,竟无一处是废的。皮可入馔,与排骨同焖,能解油腻;肉可生食,是寻常百姓消暑的恩物;核可疗疾,解人病痛。它把全身的宝都掏了出来,却从不张扬,只年年夏天静静垂满枝头,等着路人随手摘一把,解一解旅途的渴。这份不求人知的厚道,倒像极了这片土地上最寻常的百姓——他们沉默、勤劳,一辈子守在田埂与灶台之间,把最好的留给儿女,把苦累咽进肚里,从不说什么漂亮话。
有一年酷夏,心情格外烦闷,大约是积了多年的乡愁一齐涌了上来。友人从岭南寄来一小箱黄皮,打开来,那股熟悉的、带着微苦的清气扑面而来,一瞬间竟有些恍惚。我拈起一颗,那微凉的涩意触到指尖的刹那,眼泪竟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我一口咬下去,那酸甜在口腔里炸开的瞬间,仿佛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老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树下。树荫匝地,蝉声如织,夕照穿过叶隙,在青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怀念的哪里仅仅是黄皮果的味道呢?我怀念的是那个有祖母、有老树、有井水的童年,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被金黄果色染得温暖而缓慢的岁月。一枚摇落青阶影——那一枚果子落进齿间,竟将整个童年的光影都摇落了。竹梯的晃动、祖母的呼唤、青石阶上跳动的金箔似的阳光,全都随着这一口酸甜纷至沓来。
那一箱黄皮,我舍不得一口气吃完,每天只吃几颗,细细地品,慢慢地咽。每一颗都像一封故乡寄来的信,字字句句都是旧时风物。吃到最后一颗时,我把它握在掌心里,久久没有剥开。那金黄的小小一枚,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个夏天的重量,握着整个岭南的日光与雨水,握着祖母笑眯眯的脸和竹椅的吱呀声。我终于剥开它,慢慢送入口中,那酸甜再一次弥漫开来,这一次,竟没有苦尾了,全是甜的。我含着那颗果,久久没有咽下,那温润的汁水在舌根处缓缓洇开,像南方的雨,细细密密的,将整个干涸的心田一寸一寸地润透了。
后来我回到老屋去看过一回。院子还在,那棵黄皮树也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树皮皴得更深了。祖母已经不在了,竹梯靠在墙角,积了灰。青石阶上的苔痕一年年地厚了,绿茸茸的,踩上去有些滑。我站在树下仰头看,满树的金黄依旧在夕照里摇摇地晃,风一来便簌簌地响。我伸手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清冽的酸、绵长的甜、微苦的尾韵。半是苔痕半是家——那苔痕是岁月的印,是离去的证据,却也是归来的路标。只要这棵老树还在,只要这枚果子还年年黄在枝头,故乡就从未真正走远。
黄皮果,名里带一个"黄"字,不免让人想到寻常百姓,想到那片朴素的土地。它没有惊世之艳,却以一缕恰到好处的酸甜,抚慰了无数个溽热的夏天。它不像荔枝那般惹人注目地登上大雅之堂,也不似榴莲那般以浓烈示人,它只是静静地、静静地,在南国的风里年年开花,年年结果,像一首流传于民间的谣曲,没有作者,没有乐谱,却世世代代传唱不衰。这谣曲里有祖母的蒲扇、井水的清凉、竹梯的摇晃、晚风里的牵牛花香,还有一个孩子仰着头、踮着脚、在树下痴痴等待的童年。
丙午初秋中玉重校于雷州鹏庐书苑

尹玉峰:金砖国家国际艺术品数字产业委员会新闻发言人、I0—WGCA国际组织世界绿色气候机构东北亚—东盟(中国)总部国际书画鉴定评估委员会副主席、Ⅰ0—WGCA国际书画鉴定评估研究院副院长、Ⅰ0—WGCA国际书画首席鉴定专家、《世界诗人之眼》评论社首席至尊评论家、“国际乡村诗歌理事会” 终身名誉主席、世界文学艺苑总编辑、京港澳台世界头条总社长、总编辑、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金弹垂枝,医心织韵
——专评陈中玉《黄皮果赞》
尹玉峰
满树黄金映夕斜,小园风软透篱笆。摘来冰井浸凉玉,嚼破酸风醒睡茶。
医里趣,大诗家,寻常果上见生涯。不将浓艳争春色,留得清甘到齿牙。
——尹玉峰鹧鸪天·读中玉〈黄皮果赞〉漫题
叶底凝香,枝头缀素,圆丸小似金珠露。一从妙笔赋清嘉,解除烈日炎炎苦。
药裹心长,家山路阻,苔痕半壁留君处。嚼来字字带回甘,不须更觅忘忧句。
——尹玉峰踏莎行·赠中玉先生咏黄皮新作
金弹垂枝,医心织韵——尹玉峰专评陈中玉《黄皮果赞》
岭南风物之文,自来分两途:一为宦游文人的旁观摹写,如苏东坡咏荔枝的“日啖荔枝三百颗”,多带迁客的疏狂与寄兴;一为本土作者的贴身书写,从肌理里浸着世代相传的烟火气与生存智慧。陈中玉《黄皮果赞》,恰是后一类中的翘楚——以行医四十余年的儒医视角,将物性、诗心、乡愁三者熔于一炉,打破了咏物文“状物—抒情—言志”的传统范式,走出一条“以医眼观果、以诗笔织忆、以乡心立魂”的全新路径。
一、以医为骨,重构咏物的义理维度
《黄帝内经》有言:“天食人以五气,地食人以五味。”寻常果物入文,多只写色香味形,陈中玉却直接把岐黄脉理植入黄皮的每一处肌理。他不引《本草纲目》的常语,反倒从民间代代口传的“饥食荔枝,饱食黄皮”切入,将黄皮的“正气”品格,比作“不温不火的谦谦君子”:果皮消溽暑,果肉解滞腻,果核理郁结,从皮到核无一处废弃,恰如《中庸》所云“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文中写自己以黄皮核煎汤化开脾胃积滞的细节,绝非闲笔。古来写药食同源的文字,多是抄录药典的陈言,而作者以自身行医的实证体验入文,把一味寻常本草从“知识条目”变成了有温度的生命经验。这种写法暗合了宋代杨万里“以物观物,不以我观物”的诗学主张,却又比宋人多了一层医家的体恤——他写黄皮的“清嘉”,本质上是写岭南百姓在溽暑瘴乡里,与天地风物共生的生存智慧。
二、以诗为魂,打破旧体的文体边界
此文最见匠心处,是那首七言律诗的“拆诗入文”。古来咏物诗文,多是文末附诗,诗与文各成畛域。陈中玉却将“碧树垂金映日斜”“轻拈金颗指尖嗟”等八句诗,一句一句镶进叙事的肌理之中:写夕照满树时带出首句,写指尖触到果皮微凉涩意时带出次句,写味觉层次铺展时带出颔联,写果核入药时带出颈联,最后以“半是苔痕半是家”收束全篇乡愁。
这种写法暗合刘勰《文心雕龙·物色》所谓“写气图貌,既随物以宛转;属采附声,亦与心而徘徊”的创作要义,却又做了现代性的破局——诗不再是文末的点缀,而是全文的“隐形骨架”,每一段叙事都顺着诗句的脉络生长,让古典诗律的节奏,自然融入现代散文的流动之中。文中引明人董传策“碧树历历金弹垂”的旧句,却不被古人的意境束缚,反倒以“邻家阿妹”“俏皮雀斑”的新鲜喻体,把“金弹”这个沿用数百年的经典意象,写出了从未有过的天真生气。
三、以忆为根,锚定风物的乡愁内核
古来写岭南乡愁的文字,多以荔枝、龙眼为核心意象,黄皮始终是文坛的“边缘风物”。陈中玉偏偏选中这枚最朴素、最不登大雅之堂的小果,把它变成了乡愁的核心载体。文中写祖母爬竹梯摘果、井水浸黄皮、青石阶落果影的诸多细节,无一处刻意煽情,却暗合归有光《项脊轩志》“以琐细事传至情”的古文笔法。
最动人的是文末重返老屋的段落:老树仍在,苔痕渐厚,祖母不在,竹梯积灰,入口的黄皮却还是当年的酸甜。这一笔恰好应了王羲之《兰亭集序》“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致一也”的千古文心——物的恒久,恰恰衬出人的变迁,而那一口不变的酸甜,便成了连接童年与暮年、故园与他乡的隐秘纽带。他写黄皮“不像浓烈的酒,是温润的茶”,实则是写岭南百姓的生命底色:不张扬,不金贵,却以最厚道的品性,世世代代抚慰着每一个在溽暑里奔波的人。
整篇文章无一字炫技,却从医理、诗律、乡愁三个维度,把一枚寻常小果写得厚重饱满。它不止是一篇黄皮的颂赞,更是一位行医半生的儒医,献给故土风物的一帖温润心剂——以文字为火候,以真情为甘草,熬出了岭南人刻在味觉里的、清酸之后终得回甘的生命底色。
2026年10月13日尹玉峰写于沈水之北

尹玉峰制作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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