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奉楚传奇
张先文 著
八旬老翁新近出版大作
第二章 游子归来
俗话说:众口悠悠似壶口,河水涛涛最难堵。要想哪日黄河清,除非黄河水倒流。
自古以来,黄河壶口,从来就没人堵住过。黄河的水也没有清澈过。
像林奉楚这样一个刚刚升起的乡里新星,突然就悄无声息的黯然消失,无论搁哪儿,都免不了会引起人们的猜疑和议论。好在林守义带着河南沙窝集地方写的证明,以及林家为人忠厚、素无仇家,因此乡亲们大都相信林守义的说法。至于少数惯于挑斤拨两的人,在从众心理的惯性作用下,也只能勉强接受社会认知了。
最难熬的是林守义夫妇。儿子弃学,已经给他们造成极大的挫折感,现在还要两地茫茫,十年难见。如其说是煎熬,不如说是漫长的折磨。好在作为父母,为了儿子幸福,都能舍生忘死。所以林守义夫妇一直将煎熬和折磨当成为儿子祈福的修行,静静的承受,拼命的忍耐。把十年期限当做重见光明的门坎。时时刻刻搬着指头数着日子,期盼着曙光到来的时刻。由于信念在胸,希望给予了他们力量。
尤其偶尔收到儿子报平安的书信时,他们都会像大喜临门,高兴不已。但他们并不知道儿子身在何处?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长多高了,吃的什么,穿的咋样?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着儿子寄回来的信函炫耀,告诉人们:“我儿子的字写好了,文笔也更通顺了……”
然后就是拿着儿子更改后的名字,到处找拆字或算命先生剖析。那些拆字算命的也只能从字面解释。大都会说:“奉,是敬奉的意思;楚,是楚国、楚地的简称,就是今天的湖广之地。这个名字的大意就是要为家乡百姓谋幸福啊。”
再不就是恭维一番:“哎呀,给他起这名字的人,可是胸怀大志啊……”其实他明知答非所问,听得云里雾里,一无所获。但仍然坚持去问。
直到十年期满的那天上午,林守义还在门口张望时。见到一位中等身材,体格清奇而结实的青年人,挑着一担行李走到他面前,他还在朝远处张望。
直到青年人放下担子,双膝跪倒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喊他“父亲,”跟他说:“儿子奉楚回来了。”他才老泪纵横的拍打着儿子的肩膀,然后才想着赶紧将儿子从地上拉扯起来,像迎接贵客似的,把他往家里拉。同时大声喊叫:“哎呀,真的是凤儿?凤儿回来啦!凤儿他妈,凤儿回来啦!”
“凤儿!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林母人还在屋里,就大声哭喊着,匆匆忙跑到门口,一不小心向前踉跄起来。这下可把林守义吓了一跳。正当他手脚无措之时,突然觉得眼前犹如闪电一晃。等他定睛细看,只见儿子已经双手扶住母亲,并且就势双膝跪倒在母亲跟前,咽哽着说:“母亲,您,您眼睛怎么啦?”
父亲赶紧解释说:“这不都是悠着你吗。天天在家偷偷的哭,都快哭瞎了,劝都劝不住。”
“是儿子不孝,让母亲担惊受怕了。”奉楚闻言,顿时愧疚得低头落泪。
母亲伸手抚摸着儿子,流着喜悦的泪水说:“现在好啦,凤儿回来了,还长高了,长成大人了。模样没变,就是比小时候黑了。不过结实多了。”
“你看看,呆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进屋呀。”林守义笑着提醒妻儿。
“是是,是啊,快快进屋。嘻嘻,儿子回家了,还挡在门口。”母亲边将儿子往屋子里拉,边回头吩咐老伴:“他爹,快去杀鸡,把那个大线鸡杀了。再到集上去割点肉回来。”
“线鸡、割肉、集上……嘿嘿,多么熟悉的家乡话啊。”林奉楚听得,犹如暖流灌注全身。
已经十年没听到这种方言了。今天一进家门就听到,而且是母亲口中说出来的,因此林奉楚一时间感到特别亲切,特别温馨,感觉就像回到童年一样的兴奋和快乐。同时也让年轻人内心的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父母对儿子这么疼爱、呵护,儿子怎么报答啊?他突然想到自己挑回的“接礼”,于是边打开行李挑子,边说:“父亲母亲,你们不用张罗了。儿子挑回的,都是全国各地的风味特产,你们今天就先尝尝鲜吧。看看,这是南京的板鸭,这是山东的扒鸡,这是金华的火腿,这是东北的鹿肉干,这是蒙古的酱驴肉,还有云南的叶子腐乳、广东的荔枝、西域的哈密瓜……”
林守义夫妇一时都看傻了眼,同时也产生了疑问。于是追问道:“凤儿啊,你这些东西,天南地北的,你你,都怎么弄来的?”
“嘿嘿,京城啊。若大的京城,别说是中国的东西,就是四夷万国的东西都不稀罕。”
“那你,这些东西,这荔枝、哈密瓜,都还是新鲜的嘞?”
“这个,儿子自有妙法。您没听说过,唐代杨贵妃住在长安城里,也能吃到新鲜荔枝吗……”奉楚已经看出父亲对自己产生怀疑,但他只能遮遮掩掩,并找些歪理搪塞,而不能直说。
一旁的母亲突然想起良好的邻里关系,便提醒儿子:“凤儿,你带这么多东西回来,怎么没给邻里乡亲带点接礼回来?你不在家这么多年,我们家可没少吃左邻右舍的东西啊。”
“哎呦,我怎么偏偏把这事忘了?”
林守义立马解围说:“无妨,无妨。就把这些东西分成几份,一家尝点就行了。”
“不用不用。”奉楚急忙制止,诡笑着说:“我已经先让朋友帮忙捎回来了,忘了让他送家里来。你们等等,我这就去拿回。”话音刚落,转身出门就不见踪影。
“嘿嘿,这孩子,还是那么毛毛糙糙的。”父母并未注意到儿子的异样,只是高兴的相觑一笑。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只见儿子背着一个大包裹,大步流星的走到堂屋中间,将包裹里的东西摆到大桌上面,笑嘻嘻的问父母:“父亲母亲,您们看这些东西够吗?”
“够了够了,多得很了。”
原来林奉楚准备回家礼物时,只惦记着父母,却忽略了邻里乡亲。但他怕父母着急上火而不便明言,便谎称托朋友带回。此时出来,便使出缩地法术,很快到京城去购得所需礼物,又迅速返回家中,来去不过半个多时辰,所以父母并未产生任何怀疑。
见到儿子拿回礼物,林守义赶紧将接礼一份份的分送给邻居,母亲则忙着为儿子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洗尘宴。
吃饭的时候,父亲终于忍耐不住,悄声问儿子:“凤儿,你这十年来,一直跟着大可师傅?在三奇山学艺吗?”
“是,也不是,大可师傅不仅自己教我,还请其他七位师傅传授我武艺。”奉楚边吃饭边小心谨慎的回答父母的问话:“他们不仅教我武学,还带我周游列国,了解国情民意,风俗地理,无所不及。”
“还有七位师傅?”
“是啊。因为师傅说,要我学会本门的所有武艺,所以就让我拜了另外七位门主。所以我一共有八位师傅,也就是掌门师祖手下的八大门主,都是我师傅。”林奉楚生怕泄漏不该说的事情,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父母的提问。
“那你都学到些什么?”
奉楚见问,诡秘的一笑。犹豫片刻,才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说:
“逃生保命技能。”
“什么?十年啦!你拜了八位师傅。十年间,你就学会个逃生保命的技能?”林守义听了儿子的话,心理上无法接受。于是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儿子。
儿子赶紧伸手拍拍父亲肩膀,示意不要急躁。然后提醒说:“您可听说过,‘一家饱暖千家怨,一人得道千人叛’的古话吗?如今世道不古,人心叵测。无论是武艺还是财富,都是双刃剑。所以呀,一个人要想免灾避祸,让家人平平安安,自己也能平安无事,那么就只能潜行秘用,如鲁如愚。不到万不得已,是既不能露财,也不能露艺的哟。”
“对对对,凤儿说得在理。”母亲马上举例佐证:“你看看,人家毛三恭多好的人?不就因为开了几间铺子,今天招土匪,明天招强盗。连哪家的姑娘长得漂亮点儿了,都会被采花贼惦记。我可不想过那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
“所以呀,从今往后,您二老对外只能说,我跟着师傅游山玩水,快活了十年。学着做点小生意,勉强能养家糊口就行。”他怕父母担忧,又补充说:“请二老放心,儿子绝对保证您们晚年衣食无忧。”
父母知道儿子遇事能深思熟虑,甚是慰藉。一颗悬着的心也就平服下来。于是又将话题转到婚姻大事上。原来,林奉楚自幼聪慧过人,周围十里八乡都有所耳闻。因此也就成为媒人揽生意的首选。所以在十四岁那年,经媒人撮合,与十里之外,孙家大屋的孙员外小女订下亲事。随后他便考中秀才,接着拔贡,一路高歌的过程中,孙家一直表现得非常亲善。就连奉楚进京去贡院前夕,孙家还派人送礼赞贺。由于林奉楚情况发生巨变,加上十年未归,虽然林家每年都按习俗坚持三茶六礼的送,孙家的态度却明显有所怠慢。听说孙家三个女儿,老大老二都择得乘龙快婿,已经嫁与高门大户。眼看老三年龄已大,又听说林奉楚只是在外治病,所以孙家有意退婚。只是碍着旧约未解除,又拿不到林家丁点错误,所以只好一再催婚。并公开把话挑明,说是:“林奉楚十年期满未归,哪怕逾期一天,孙家姑娘便要另择佳婿。”
父母怕儿子听了实情,心里有想法,于是劝慰说:“毕竟是我家拖延时间太久,耽误了人家姑娘。你和媒人明天一早就去‘过路’,首先给人家赔礼道歉,然后再议婚期。”他们所谓“过路”,是当地人对新女婿第一次上门的俗称。
林奉楚不屑的说:“我知道,是我亏欠了人家姑娘。明天我自己去说清楚。嘿嘿,他想考验我,我还得考验她嘞。我们林家低门小户,放不下大家闺秀,只须要孝敬公婆,相夫教子的媳妇。先看看他家的家风和德行再说吧。”
父母闻言,急忙阻止。严肃认真的叮嘱说:“这是终身大事,历代习俗,必须按老祖宗的规矩办。不然邻里乡亲都会骂你,让你在毛集这地方抬不起头来。”
尽管在外面闯荡十年,见多识广。更知道很多偏远地区和少数民族,婚姻爱情比较自由。但在属于国家腹地的湖广一带,却是封建礼教最为严重的地区。婚姻大事,历来都必须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守礼制,不懂规矩,不被社会认可。因此林奉楚父母都健在,无法逃避当时当地的习俗羁绊,只得顺从父母,请来媒人,备好彩礼,第二天一早,就在媒人的带领下,赶到孙家大屋去过路。
其实媒人早已听说了,孙家父母在两个女儿女婿的怂恿下,已经决意退掉与林家的这门亲事。并且已经准备将三女儿嫁给大女婿的表弟。只是目前还不知道三姑娘的心意。作为媒人,她自然是想帮助林奉楚维持婚约,却又苦于没有任何主动权。昨天得到林家恳请和手礼后,她就已经跑到孙家大屋去了一趟,并把林奉楚大大的称赞了一番,虽然明知道不会起到多大作用,却也算是做了铺垫,已经尽心尽力了。
孙家得到林奉楚要来过路的准信后,首先就是通知两个已嫁的女儿,带着女婿回来助阵。明面上是欢迎三女婿过路,实则是让女儿女婿们,提前设置三关九卡的准备。希望达到让林奉楚丑态百出,然后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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