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笔记
文/曹解路
礼泉县药王洞李宁村,是丝绸之路上的“醴迎村”。1928年调整区划时,以谐音“李宁”取代“醴迎”,遂成现名。此村以西为西李宁村,东边为东李宁村,村里多数人姓王。王新甫就住在东李宁村。王新甫是乡里的能人,夫妻俩勤劳朴实,勤于农事,家中生活殷实,早在村东边盖起三间两层楼房,楼房旁边栽了四棵加拿大杨树。谁也没有想到,十多年之后,这些高大的白杨树,竟成了凶犯作案的帮凶!
2002年春天,王新甫夫妇一向勤快,每日起得很早,可三月二十八日这天,家中大门始终紧闭。在外工作的儿女给父母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儿女赶回家,眼前的景象令人大为震惊:父母平躺在床上,头部血肉模糊,早已气绝身亡。这场飞来横祸,让儿女根本无法接受。警方很快赶赴现场,开展调查取证。族人打算尽快办理丧事。哀乐声中,一名二十岁的侄辈负责抬灵桌,他的裤子撕裂,腿上带着擦伤,引起便衣西安刑警的注意。刑警当即对他隔离审查,经过几轮讯问,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小伙子,交代了盗窃杀人的犯罪事实。
王龙飞,1981年生,是王新甫的侄子。那天夜里,他惦记伯父家中有钱,半夜攀着靠墙的白杨树爬上房顶,入室行窃,手里顺带拿了一根铁棍,作为凶器。他摸进卧室,弄出响动,被户主王新甫察觉。王新甫拉开电灯,厉声喝问:“夜半三更,龙飞你怎么进到我……”话还没有说完,王龙飞抡起铁棍狠狠砸向伯父头部,致使伯父当场殒命。见伯母还没起身,他又挥棍猛击伯母。作案之后,他搜得7000元现金,慌忙沿原路逃跑。慌乱中从树上滑下,裤子被扯破,腿部也被划伤。可怜王新甫,乡里能干的好人,竟遭横祸离世,终年五十八岁(虚岁)。
在东李宁村北面、312国道旁,当地有一家小有名气的饭店,名叫《昭陵饭店》,由李朝鲜开办。店里的服务人员大多来自他的家乡西张堡白村,二十二岁的李瑛便是其中一名服务员。她容貌俊秀,干活利落,很招人喜欢。婚后她生了一个男孩,不幸孩子早早夭折,这件事让她久久无法释怀。她尚且年轻,本可以再生育子女,可她却因此嫉妒闺蜜的孩子。一次,她把闺蜜的孩子抱在怀中,闺蜜没有多想便交由她抱哄,孰料李瑛陡生恶念,把毒药喂进婴儿嘴里。事后她心生恐惧,抱着婴儿赶往医院抢救,可大错已经铸成,婴儿中毒身亡。
昭陵乡上玉兰村地处北部半山区,村里有个三十三岁男子叫王增产。他平日里和村民积怨很深。村里小孩路过他家果园,遭到他打骂。孩子回家向父母哭诉,孩子父母便站在王增产家崖背上高声叫骂。王增产怒火中烧,手提斧头将夫妻二人砍成重伤。
2002年12月25日下午两点,市县相关领导与政法工作人员在县公安局会议室召开会议,部署三名死刑罪犯的执行工作。县长张宗平担任总指挥,预先选定三处刑场。中级人民法院负责宣判,中院法警队承担执行任务,礼泉县人民法院法警负责押解人犯以及尸体移交工作。刑场地点严格保密,保障执行安全。
二十六日凌晨五点左右,法警来到看守所,给人犯送上最后一餐。七时许,人犯被押上囚车。
天色阴沉,寒气逼人。王会军队长押解王龙飞,杨育晓押解王增产,董建会押解李瑛。囚车上,王龙飞东张西望,仿佛想要找寻什么人;王增产面色冰冷,仰头不语;李瑛在看守所哭过一场,还请同监室女犯帮她染发梳理头发,依旧保留几分容貌。路边围观群众人山人海,纷纷叹息三人年纪轻轻,却犯下死罪。囚车队伍抵达县体育场,完成公开宣判。普通刑事犯押回看守所,三名死刑犯驶出东门,开往西兰路。执行队伍发现东边有小轿车、摩托车尾随囚车,指挥部当即决定调转方向向西,奔赴第二处刑场。行驶途中,李瑛忽然对法警董建会说:“我真想吃一碗棍棍面。”董建会答道:“上路的时候不是给你吃羊肉泡馍了吗?”李瑛说:“我从小就不吃羊肉,那碗饭我一口没动。”董建会心中唏嘘,说道:“吃饭的时候你就该说明,到这会儿也没有办法了。”车辆继续向前行驶,李瑛泪流满面。
抵达刑场,三名罪犯面朝西跪下。刑警押住人犯,总指挥张宗平县长挥动旗子,高声下令:“预备!”三支枪口抵住罪犯后脑,又听见总指挥一声令下:“执行!”枪声同时响起,三名罪犯应声倒地。市检察院工作人员与法医到场,检验确认死亡。随后,李瑛家属抱来大红棉被,裹住李瑛的尸体抬上汽车;王增产家人也用被子裹好尸体抬上车。王增产的妻子在刑场放声大哭,被其他亲属劝住,随同运尸车辆一同离开。王龙飞杀害伯父伯母,族人对他恨之入骨,家中无人前来收尸,后来由医院冷藏车将尸体运走。
《刑场笔记》至此收笔。三条年轻生命毁于一念,贪、妒、怒酿成血案,触犯国法,终伏极刑。
法网不容侥幸。人当常怀敬畏,克制心魔,守法律,存善念。一失足便再无回头路,愿世人以此为鉴。
2026年10月13日
作者简介:曹解路,1950年10月生,礼泉县药王洞王店寨子村人。2010年从礼泉县人民法院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