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林:审视经济增长的效益根基
——读《从国际比较上看我国经济的低效益》有感
清风
翻开这篇刊发于1988年10月8日王保林的旧文,跨越数十年时光,文字里那种直面现实、不回避矛盾的勇气,依然极具冲击力。在改革开放持续推进的年代,作者跳出单纯看重经济增长速度的惯性思维,依托跨国数据横向对比,一针见血地抛出核心命题:高速扩张的背后,效益短板是当时经济发展最棘手的难题,而这一短板,本质就是全要素生产率的不足。

文章打破了当时不少人沉醉于经济增速的认知误区。建国之后,尤其是改革开放的前十余年,我国经济体量快速扩张,工业产能持续攀升。但作者清醒地警示,不能只盯着增长数字,更要追问增长的质量。文中一处关键论断令人深思:1952—1981年,我国全要素增长率为负数。全要素生产率,衡量除去资本、劳动力投入之外,依靠技术进步、管理革新、制度优化带来的产出增长,是判断经济增长内生动力的核心指标。这组数据说明,那段时期经济总量的扩张,几乎完全依靠堆砌资金、投入人力、消耗大量自然资源来实现,并非依靠效率提升驱动内生增长。大量资源投入生产环节,产出回报却十分有限,投入产出严重失衡,这正是粗放型增长最典型的特征。
作者借助大量国际对比数据,直观展现效率差距。同样创造一单位产值,我国消耗的能源、钢材远高于发达国家,甚至高于不少发展中国家。许多企业一味扩大产能,不计成本,设备重复上马、长期闲置,产值上涨,利润却持续萎缩,出现“增产不增收”的困境。文章并未否定数十年建设打下的工业根基,而是坦诚揭示:单纯依靠要素投入拉动增长的模式,边际效益会持续递减。一旦人力、资源供给趋紧,增长便难以为继。这篇文章敢于公开剖析低效益痛点,不是否定发展成果,而是提出深刻预警:依靠拼资源、拼人力的粗放增长模式,不可持续。
放到时代背景中,这篇文章的前瞻性更显珍贵。上世纪80年代,计划体制遗留的影响仍在,企业普遍“重产量、轻效益”。生产以完成指令指标为目标,很少核算成本、研判市场,技术迭代动力不足,管理方式僵化,这些都直接压制全要素生产率提升。文章没有止步于罗列数据、指出问题,文末点明发展的根本:决定国家经济水平的根本,是整个民族不甘人后的进取精神与竞争意识。低效益表面是技术、原材料的差距,深层是体制机制与思想观念的束缚,唯有深化改革,释放市场活力,才能扭转低效局面。
当年文章提出的课题,正是我国后来数十年改革持续攻坚的方向,与如今高质量发展的内涵一脉相承。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要义,就是转变增长模式,摆脱过度依赖资本、劳动力等传统要素投入的老路,把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作为核心抓手。从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推进产业技术改造,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再到实施创新驱动战略,一系列改革举措,目标都是持续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推动经济从“量的扩张”转向“质的提升”。昔日文中反映的高能耗、低产出、投入产出失衡等问题,在持续改革中得到显著改善。产业不断升级,单位产值能耗逐年下降,科技创新、管理优化、制度改革逐步成为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
这篇旧文如同一面历史镜子,提醒我们,评价经济发展,不能只看规模增速。高质量发展,本质就是追求更高水平的全要素生产率,用更少资源创造更大价值,持续增进民生福祉。
同时,文章直面短板的思考方式,至今仍有借鉴意义。国家发展、产业建设,都不能陶醉于表面数字。看清差距、正视短板,持续改革创新,不断提升效率,保持进取的竞争意识,才能突破发展瓶颈。当年学者直面难题、求索出路的思考,让我们更加明白今天高质量发展的成果来之不易。改革之路,本就是在不断发现问题、破解难题中向前推进,而持续提升全要素生产率,将是经济高质量发展长久不变的核心任务。

作者与王保林(右)合影
2026-10-13于青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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