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车一颠一颠,轰隆轰隆的巨响刺破沉沉黑夜,车厢载着一家人,在北国白茫茫的原野间向前穿行。窗外夜色厚重,零星积雪静静铺在大地。
“到站了,到站了!”列车员挥着小红旗高声呼喊,东北的寒风顺着车门缝隙灌进来,裹着细碎雪沫,扑面而来。
闯关东的第一站,是孩子姑姑家。一路辗转颠簸,熬过漫长路途,一家三口总算到了地方。姑姑家里人丁兴旺,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一屋子热热闹闹,也挤得满满当当。抵达时已是午后。

“妈,我要吃饺子。”小女孩看见桌上摆着一盘白胖的饺子,馋得伸手就要去拿。
“那是我的饺子,谁也不能动!”表哥一巴掌拍过来,狠狠挡住她的小手。
姑姑在一旁皱起眉头,开口埋怨:“弟妹,你怎么那么惯孩子。”
女孩母亲愣在原地,一脸茫然,话堵在喉咙口,终究咽了回去,半句辩解也没能说出口。寄人篱下,刚进门就不好争辩。
夜色落下来,漆黑寒凉,四下静悄悄的。一家三口满身舟车劳顿,沉沉睡下。身体是疲惫的,心里一边揣着对关东生活的一点盼望,一边又茫茫然,不知道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女孩的母亲起身翻找袜子,寻了许久才找到一只,袜筒却不见了踪影。她抬眼仔细一瞧,姑姑两个女儿手里把玩的毽子,那毽子的筒身,正是她丢失的袜筒。
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拿来玩耍,女人心里一阵发酸,可身在亲戚家里,多说一句都显得生分,只好作罢,不穿袜子,直接套上裤子。小女孩站在一旁,看着姐姐们手里翻飞的毽子,小小的心里还不懂这毽子背后的缘由,只觉得那毽子飞来飞去很好玩。

“妈,给我买个冰棍,来卖冰棍的了”,女孩边跑边喊!
女孩母亲随手摸向裤兜,心头猛地一沉——兜里那三块五毛钱不见了。
这是一家三口仅剩的路费,也是往后几日买口粮的钱。
是路上弄丢了?还是被谁拿走了?就算是被人拿了,没有半点凭据,又能找谁去说?她反复回想一路上的细节,心里乱糟糟的。
男人先前已经点过一根旱烟,烟蒂燃尽,他沉默着,再次捻起烟叶卷好,划着火柴,又点燃一根。烟雾缓缓升起,萦绕在他脸前,他一言不发。
女人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空荡荡的裤兜,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来。她不敢出声,怕惊扰屋里其他人,也怕丈夫更加为难。千里迢迢投奔而来,还没站稳脚跟,就接连遇上糟心事,一股无助感沉沉压在她心上。
小女孩站在父母中间,仰起小脸,看着父亲吞吐的烟雾,又望望母亲紧绷的神情。她年纪太小,看不懂大人脸上的愁苦,不知道丢钱意味着什么,只觉得屋里的气氛闷闷的,安静得让人不敢说话。

女人心里万般辗转,不知所措。她只能安静等待,熬到夜幕再次降临。等到一屋子人都沉沉睡去,屋里一片寂静,她悄悄走到姑姑两个女儿放衣服的地方,伸手探进她们的裤兜。指尖一触,那三块五毛钱好好躺在里面,叠得整整齐齐。
女人的心终于落下来了。钱找到了,悬着的心总算安稳。她轻轻攥住这几张钱,默默坐在暗处。危机暂时过去了,可她心里清楚,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静静思索,往后一家人要走的路,还得慢慢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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